然后他们一起消失了。
巷子尽头亮起来。一扇门出现在那，青色的，开着。
周晓雯攥紧信，往那扇门跑。
跑出去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件红衣服，落在地上，慢慢变淡。
她推开门，迈出去。
打谷场上，七个影子已经走到农舍门口了。
离林涵不到十米。
他站在那，手里攥着四封信。孙梅站在他旁边，浑身发抖，手里攥着第五封——贪婪屋的。
周晓雯跑过去，把第六封塞进他手里。
六封。
还差一封。
七个影子停下了。
不是停下，是同时转头，看着同一个方向。
红门。
红门开了。
没人出来。
但门缝里，飘出一张纸。
黄纸，叠得四四方方，飘在半空，慢慢往这边飞。
飞过打谷场，飞过那口钟，飞到林涵面前，落在他手心里。
第七封。
贪婪屋的。
孙梅盯着那封信，嘴唇发抖。
“她——她没出来？”
林涵展开信。
上面只有一行字：
贪婪的人，不是要得太多，是怕什么都抓不住。
他看完，把七封信叠在一起。
七个影子动了。
它们同时往前走一步，又一步，一步一步，往林涵这边逼过来。
赵海站在它们中间，拼命摇头，嘴型在喊：跑！跑！
林涵没跑。
他抬起头，看着那七个影子，看着它们身后那口井。
井水在翻涌。
红的，像血烧开了，咕嘟咕嘟往上冒泡。
井沿上，慢慢坐起一个人。
穿红嫁衣，盖着红盖头。
红盖头在动。
不是风吹的，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一下，一下，红绸布轻轻起伏，像盖着一个活人。
井沿上，那双手撑着青石。女人的手，白的，细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不像泡了三十年，像刚洗过。
周晓雯盯着那双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不是井里那张泡涨的脸。
这是另一张脸。真正的脸。
红盖头慢慢抬起来。
底下那张脸露出来的时候，周晓雯听见孙梅倒吸一口凉气。
年轻的。二十出头。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有点干，起了一层白皮。不像鬼，像一个人——一个刚睡醒的人。
她坐在井沿上，看着打谷场上这些人，看着那七个影子，看着戏台，看着农舍，看着雾里的每一栋房子。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淡，像看了一辈子终于看完了。
“三十年了。”她开口。声音不像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的，和祠堂里那个红嫁衣说话时一样。
“三十年，终于有人把信凑齐了。”
林涵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三米远的地方。
七个影子停住了。
它们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按了暂停键。赵海站在紫门那个位置，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怕，是别的，像一个人在等判决。
“七封信。”林涵从口袋里掏出那叠黄纸，“凑齐了。”
空看着他，眼睛黑得看不见底。
“你知道凑齐了是什么意思？”
林涵点头。
“替死。有人替你死，你就能上来。我们就能出去。”
空又笑了。这次笑得更轻。
“那你准备好了吗？”
林涵没回答。
他转头看周晓雯。
周晓雯站在那，攥着口袋里的纸花。花瓣烫得像烧红的铁，隔着衣料烙在胸口。
“纸花。”他说，“给我。”
周晓雯掏出来，递过去。
林涵接过那朵花，翻过来看。花瓣上的字又变了：
该你了
他把花举起来，对着空。
“你给她的？”
空看着那朵花，沉默了几秒。
“不是我给的。”她说，“是她自己给自己的。”
林涵愣住。
“愧疚屋里那个小女孩，不是鬼。”空说，“是她自己。七岁的她自己。那朵花，是她折的。折了一百朵，想许愿让她妈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