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他问。
短发女人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张脸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
“你说什么？”
“你的名字。”林涵说，“告诉我你的全名。”
她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窗外那张脸突然扭曲了。
它在愤怒。
因为它发现——它不知道她的名字。
它学了她的样子，学了她的声音，学了她的动作。但它没学过她的名字。
名字是活的。
只有活人知道自己的名字。
鬼不知道。
短发女人看着林涵，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林——”她张嘴。
但没说出来。
窗外那张脸猛地撞了一下玻璃。
整个车窗都在震。
然后第二下。
第三下。
玻璃上开始出现裂纹。
车厢里的人全缩成一团。
裂纹越来越大。
马上要碎了。
短发女人突然冲过去，整个人贴在玻璃上。
她隔着玻璃，和窗外那张脸面对面。
两张一样的脸，隔着一层马上就要碎的玻璃。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叫什么，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然后她笑了。
窗外那张脸在尖叫。
无声的尖叫。
玻璃碎了。
但不是往外碎，是往里碎。
所有的玻璃碴子，全往窗外那个方向飞。
像被什么东西吸出去了。
窗外那张脸被玻璃碴子扎满了。
它往后倒，消失在黑暗里。
短发女人站在原地，浑身是血。
但她在笑。
她转过身，看着林涵。
“谢谢你。”她说。
然后她倒下去了。
林涵冲过去，接住她。
她很轻。轻得像一张纸。
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他。
“我叫——”
她说了两个字。
林涵听见了。
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
林涵抱着她，一动不动。
车厢里很安静。
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他把她轻轻放在座位上。
站起来。
往回走。
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他摸了摸兜里的布偶。
很轻。
但他的心，第一次有点重。
林涵坐在最后一排，手还保持着刚才抱她的姿势。
空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沾着血，已经凉了，正在慢慢变干。
短发女人的身体还在那儿。躺在第四排的座位上，脸朝着车顶，眼睛闭着。
她最后说的那两个字，还在他脑子里转。
那是她的名字。
林涵不知道这两个字有什么用，但他知道她临死前拼命想告诉他的，一定很重要。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蹲下。
看着她。
她的脸很平静。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像睡着了一样。
林涵伸出手，把她的眼睛合上。
然后他看见了。
她的右手，握着什么东西。
他掰开她的手指。
一张纸条。
叠得很小，很旧。
林涵打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
用名字换名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死人的名字 可以换活人的命
林涵盯着这行字。
用名字换名字。死人的名字，可以换活人的命。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窗外那张脸，因为不知道她的名字，所以没能把她换走。她用自己的死，守住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