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潇潇猝然呜咽:“闭嘴!”
那调子里压抑的泣音,似一只手,抚平了容辞心里的不安,又带起另一阵疼痛。
她还是在意他。
怎么会不在意呢?
她那样性子……
如果不是在意,她当初就不会追他到东盛,
如果不在意,不会义无反顾的交付身心,更不可能如今为他盗宝,留在她身边。
她在意一个人的时候,那情重如泰山,真的不在意时,立即轻如鸿毛。
只看她的心偏移在何处。
“我就不,”
青年的手一点一点挪移到贺潇潇脑后,五指分开,轻轻按她的脸颊贴着自己的脖子,
几乎清晰感受到一大片的湿热,
容辞唇角翘了翘,望着半开的窗外湛蓝天空,
“你要跑的……
我不把这些挂在嘴上,让你时时听一听,你便要丢下我跑了,
你现在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一旦你跑了,你就再不会回来,不会理我了。
那怎么行?”
他只能用这种幼稚的法子,时时将生死挂嘴上,吓唬吓唬她。
贺潇潇闭上眼睛,身子微微抽动,泪水却是更多。
钻心的疼。
“这世上怎么有你这种人!”
她咬牙咒骂,泣音连连,
“你这么蛮横!”
当初在南楚蛮横地要帮她解毒,缠着不放,
缠到她离不开他,抛却一切赌上身心,他却撒手退场,
如今再相见,又拿更软的态度化作钝刀子来剐她的皮肉,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她!
“再哭,我衣服都要湿透了。”
容辞叹一声,唇角的笑容生出苦涩弧度,
“那时你我东盛相见,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我还是活下来了啊,既能劫后逢生,我自然再顾不得别的……小小,”
他低下头,鼻尖碰着贺潇潇的鼻尖,
“做大靖公主,感觉如何?是不是众星捧月?”
贺潇潇泪眼涟漪瞪着他,眼睫上沾着的泪花一颤一颤,
“以后我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容辞的唇覆上她的眼睛,吻去那些泪花,低声笑叹,“你这口软饭,我吃定了,以后,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你去哪我就缠到哪。”
青年唇下移,
冰凉的唇落到贺潇潇的唇上。
手收紧,
用他自己仅有的力气将人圈在自己的怀抱中。
贺潇潇任他抱着,吻着,眼中泪意褪去复又生,
心中亦是又恼又恨,又没有办法。
恼他总是对自己肆意妄为,恨自己竟还是这么轻易被他牵拉情绪,心疼又愤怒。
她以为他在好好做东盛的郡王。
哪怕一明一暗,他亦身份高贵,
还有精深的内家修为,他无论怎样都不会过得差。
她便可以再不回头。
可一切全然不如她所想的那样,心底那块坚冰便轰然碎裂。
十日不笑,面无表情,不过是担忧和惶恐凝成了冷面,他现在竟还来说这些。
她又气又恨又疼,
想狠狠咬他,却不忍下手,
更气更恨,
唇便狠狠碾上他的,发泄着憋在心里难出声的愤怒和疼痛,
也不知是容辞如今身子太虚弱,
还是贺潇潇气愤时吻的太重,力道太大。
他跌在了软枕间,
贺潇潇随之欺上去,
毫无章法的,莽撞的吻,磕破了两人唇角,淡淡的咸湿在唇齿间洇开,
她的手握住容辞肩头,掌下瘦骨嶙峋,
贺潇潇指尖猛地抬起,发泄的,狂乱肆虐的吻猝然间停下,
她身子抬起点点,盯着容辞。
他唇角牵着笑,青白的脸泛着一点点的粉红,那双眼中没有恶劣,却是晕开一层一层的水雾,盈着恶劣,漾着欢喜,
又糅成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贺潇潇,别丢下我。”
贺潇潇看到他眼底印着自己红肿的眼角带着泪痕,凌乱又失态的模样,
她忽然一笑,额头贴上他的。
“你个无赖。”
下一瞬,她的唇重新贴上去,极尽缠绵缱绻。
雪玉清进到院中,听到不寻常的动静,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离开了。
屋中,那吻缠缠绵绵良久,两人终于气息不稳地,想用躺在床榻上。
又静不知多久,贺潇潇执起容辞的手,两人一起看着那手掌心的伤疤,“比我刚来的时候好了一些,但好的似乎很慢。”
“是因为焱心莲。”
容辞轻叹,“那是一种极其消耗生机的药……服一株,激发数年甚至更久的生机,你以为我练流风回雪,为何精进那么快?
素尘是少见的奇才,他五年有所成,
我三年就到了他的境界……
我固然自信有些天资,但如果没有焱心莲,我不会一日千里。”
“……”
贺潇潇慢慢蹙起眉心,
“只是一株药草,竟然这么神奇吗?”
“当然不止这一种药草……”
容辞沉吟了一下,握住贺潇潇的手,看着她,
“你还记得天问山上那池冰泉吗?”
“记得,冰泉有什么不寻常?”
“我曾掉进去过一次……早年间,当时冻到失去知觉,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我昏迷一夜后醒了过来,而且之后练功精进飞速。”
贺潇潇讶然,“你是说冰泉有相助之力?”
“是。”
容辞点头,
“我一开始没发现,只以为是自己练功勤奋得到回报,但一年之后,无论我怎样勤勉,都是寸步难进,有一天夜里做梦自己泡在冰泉里,
惊醒后,我就怀疑起那汪冰泉来,
为了验证猜测,我索性悄悄去往冰泉泡到快失去知觉才爬上来。
第二次我昏迷的时间变短了,大约三个多时辰,
从冰泉下来,我一边练功一边留意身体变化,发现我筋骨渐渐变得强劲,流风回雪的进度也重新变快。”
贺潇潇猛地坐起身,
“这么说,冰泉可以洗练筋骨,有奇效!”
那他现在身体这么虚弱,是否可以用天问山的冰泉疗伤养体?
“先别激动。”
容辞手肘撑着床榻想坐起身,
无奈体力不济,撑到一半跌回去,
贺潇潇一把将他扶起,拿了两条折好的被子放在他身后让他靠着,“这件事情雪玉清知道吗?”
“不知道。”
容辞摇头,
“练流风回雪,服焱心莲,养血换血,这方子还是他给乐安公主开的呢,我那时对他颇有怨念,这种事情自然不会告诉他……
我一共泡了三次冰泉水,每一次都能感受到身体脱胎换骨变得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