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下子就收紧了,但这种感觉不是因为有声音,而是光和风都变了。
仓库外面本来还有一些野草的声音,还有远处码头上的轮船声音,但现在好像都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听不见了。
就连海边的风,好像也都不往这个仓库这边吹了。
在仓库后面的一个破了的卸货平台的阴影下面,第一个穿着一身装备的人就出现了。他好像是从黑暗里长出来的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戴着夜视仪,脸上也戴着面罩,身上穿的是黑色的作战服,他拿着一把枪,枪口朝下,整个人感觉就和周围生了锈的铁和湿漉漉的水泥地差不多。
第二个,第三个,好多人都从仓库旁边的集装箱缝里,还有对面的烂尾楼里,还有生锈的梯子下面出来了,人越来越多。
他们也不用手语大声交流什么的,就是动动手指头,或者用激光笔很快地闪一下,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他们走路的时候,脚上的靴子踩到地上的小石头和干树叶,声音也很小很小,就好像每一步都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高启强没有亲自去现场。
他坐在三公里外的一辆车里,这个车是改装过的,但外面看起来很普通。他面前有好几个屏幕,上面是仓库各个角度的画面,有热成像的,也有普通摄像头的。
他耳朵里戴着耳机,面前的板子上有好多绿色的小点点,这些点点就代表他的人,它们正在慢慢地朝着代表仓库的红色框框靠近。
“一组到了,高处已经清干净了,视野很好。”
“二组也到了,在后面的平台,出口堵住了。”
“三组在左边的通风管道那儿,放了干扰器。”
“四组在正门和右边的窗户外面。”
“无人机也到了通风口外面停着。”
“干扰的人也好了,随时可以把电和通讯都给断了。”
那些人的声音都很低,很冷静,就好像在念数字一样。
高启强看了看屏幕,仓库二楼的房间里还有几个人聚在一起,外面还有两个放哨的,一个在抽烟,另一个在走来走去。
“开始。”他就说了这两个字。
这个命令马上就传过去了。
仓库旁边的一个电箱旁边,有个人戴着手套,很快地操作了几下。
就在这个时候,仓库里所有的灯,本来也没几个,一下子全都灭了。
整个仓库里一下子就变得特别黑,什么都看不见,就跟倒了墨水一样。
“妈的!怎么回事啊?”仓库二楼,一个手下骂了一句,还传来了椅子被碰到的声音。
“老七!去看看是不是跳闸了!”这是蒋天的声音,他有点不高兴,但还算镇定,“慌什么嘛。”
黑暗里有人在摸索着走路。但是那个叫老七的还没走到门口——
“噗!噗!噗!噗!”
从头顶的通风管道口传来了几声很轻的响声,像放气一样。
然后,好几个圆圆的铁东西被人从外面扔进了通风管道,在里面滚来滚去,发出“咔啦啦”的响声,最后从二楼房间的通风口掉了下来,掉在了地上。
“什么东——”
话还没说完。
“嗤——!”
好多烟就从那几个掉下来的东西里喷了出来!那个烟的味道很刺激!
这个烟不是灰白色的,几乎看不见,但是眼睛和鼻子一下子就感觉跟被火烧了一样疼!
“咳咳!咳——!”
“有毒气!戴口罩!咳咳咳……”
“灯!快找灯!啊我的眼睛——!”
二楼一下子就都是咳嗽声和乱喊乱叫的声音,大家都非常惊慌。
那个烟太刺激了,就算捂住嘴巴鼻子,眼睛只要碰到一点点,就会一直流眼泪,什么都看不清,还特别疼。
要是吸进去了,气管就会抽筋,根本没法呼吸,更别说反抗了。
“老大……咳咳……门和窗户……都打不开啊!”一个想去撞门的手下,带着哭腔在下面喊,他拍门撞门的声音听起来很没用。
“窗户!那边有窗——”另一个人的声音刚响起来,就变成了更厉害的咳嗽和呕吐声。
“都别慌!到我这里来!咳咳……用湿布……”蒋天忍着难受,想让大家镇定下来,但他自己也一直在咳嗽,说话断断续续的。
他摸到了桌子上的一个袋子,是装猫薄荷的,凉凉的让他清醒了一点,但他更害怕了——警察不是这样的啊!
警察来抓人会先喊话,还会开灯!
现在这么黑,这么安静,还用这种呛人的烟……这太可怕了。
他想去找对讲机,但是没摸到,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他赶紧按自己身上另一个通讯器的按钮,但是里面只有沙沙的电流声,什么也听不见。
信号被完全干扰了。
仓库里,蒋天和他的人彻底乱了套,就像没头的苍蝇在毒气和黑暗里乱撞。
有人撞倒了桌子,有人被东西绊倒,到处都是咳嗽声和骂人的声音,他们很痛苦。
他们就好像被关在瓶子里的虫子,到处乱撞,但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外面,高启强看着屏幕上,那几个人在烟里乱动,互相撞来撞去,他一点表情都没有。
耳麦里传来报告说:“‘蜂鸟’已经投放完了,刺激性气体扩散得很好,目标区域的人已经看不见东西,没法反抗了。”
“执行第三步。把外面的人解决掉。”高启强命令道。
外面那两个放哨的,一个抽烟的,一个巡逻的,根本没来得及发出警告。
就被人从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靠近,用带电的网和掐脖子的方法,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晕过去了,然后被很快地拖到阴影里绑了起来,嘴里还被塞了东西。
“外面已经搞定了。‘回收小组’准备。从天窗和二楼破了的窗户进去。注意,主要目标是蒋天,优先控制住,别把他弄出永久性伤害。”高启强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了每个要进去的人的耳朵里。
仓库顶上,几个早就看好了的天窗,被人从外面悄悄地打开了。
同时,二楼那些破了玻璃的窗户下面,也出现了吊着绳子的人。
队员们都戴着防毒面具,夜视仪的绿光在面具后面一闪一闪的。
他们用绳子,像蜘蛛一样,悄悄地滑进了满是烟的仓库里面。
下面乱七八糟的。
有几个人缩在墙角咳嗽,有的人互相扶着想找方向,还有的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烟雾让他们看不清,也站不稳。
冲进去的队员们像机器一样,两个人一组,配合得很好。
他们落地的位置很准,动作又快又安静。
有个手下刚听到头顶有很小的声音,一抬头,就看到一张戴着防毒面具的脸到了眼前,然后肚子就被膝盖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一下子就弯下了腰,还没叫出声,手就被反剪在背后,用扎带捆住了,嘴里也被塞了东西,整个过程特别快,都不到三秒钟。
另一个想往窗户那边跑的,被旁边伸过来的一条腿绊倒了,脸朝下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后脖子就被打了一下,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然后也被绑了起来。
仓库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人撞到东西的声音,还有被压住的呜咽声和扎带“咔嚓”的声音。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也没有人大声喊叫。
这完全就是有准备的打没准备的,受过训练的打没头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