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强在那头打电话说，老板，您说吧。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稳重，但是又有点让人害怕。
顾砚说的话很简单，也很冷，就像命令一样：“京海市有个警犬，叫‘黑风’。我要知道它所有的事情，特别是它‘退役’之前最后一次任务是干嘛的。你把你所有能用的人都用上，不管合不合法的，都行。我要最详细的那个报告，就是最底层的那种。”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钟，高启强马上就说：“我明白了。给我十二个小时。”
电话就挂了。
顾砚在宠物医院外面黑乎乎的地方站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也没啥表情。
晚上的风吹过来，吹起几片叶子，发出沙沙的声音，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车里，但是没有马上开车。
他看见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个深灰色的手帕——那个手帕上好像还有“黑风”呼吸的热气，还有一种以前的硝烟和血的味道，那种味道很旧了，但还在。
系统的面板在他眼睛边上一闪一闪的，安欣的名字后面，有个代表“命运线”的灰白色光圈，正在很慢很慢地，特别费劲地，想要透出一点点金色的线，那金色的线代表着“逆转可能”。
那条线细得好像马上就要断了。
顾砚把眼镜拿下来，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在港岛做生意，规矩都很清楚，赌什么也很明白。
但是这个京海市……这里面的水，比他想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赵立冬，这个名字在系统的关系网里，是一种很黑的颜色，关系网特别复杂，牵扯的人也多。
一个警察，被剧情逼得不行了，心都死了，还有一条狗，是退役的警犬，身上有秘密还有伤，还有一个化工厂，说是“意外”，但是跟市长有关系。
这不只是“签约反派”那么简单了，这是要在很硬的权力石头上，弄出一条缝来。
他需要一个东西来撬动这个局，所以，高启强和他手下的人，就是他拿出来的第一批棋子。
十二个小时以后，比说好的时间还早了半个小时，顾砚的加密邮箱就收到了一份报告，是高启强发来的，但是没有写名字。
那个报告写得特别好，就好像是专门的记者或者情报人员写的一样。
里面没有废话，就是时间线、人物关系图、重要的事情，还有从各种乱七八糟的渠道弄来的信息，都对得上。
报告主要说的就是六年前，京海市郊区的“宏盛化工厂”发生的一个大事故，官方说是“罐子太老了，丙烯漏了，然后就意外爆炸了”。
事故死了三个人，伤了七个人，死的人里有一个是当时去检查安全的消防队员，两个重伤的人里，就有警犬“黑风”和它的训导员，他们当时在现场负责警戒和救人。
报告里还有几张当时现场的照片，照片来源不清楚，爆炸的地方乱七八糟的，都是烧黑的铁架子，看着很吓人。
其中一张照片的边上，能看见一只大德牧犬倒在地上，毛都烧焦了，身上还被钢架给压住了。
报告说，事故发生后，市刑警支队有个叫安欣的副支队长，他觉得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放火烧掉证据，为了盖住他们乱排污或者财务上的大问题。因为他在现场发现了不正常的助燃剂，还发现罐子的阀门被人动过，而且化工厂的负责人在事故前跟一些人有不正常的联系。
他这么一调查，就惹到了一些人。
报告里没明说，但是提到了，安欣和当时管政法和工业的副市长赵立冬，在开会的时候吵得特别厉害。
安欣说调查受到了“不正常的阻力”，赵立冬就骂他“乱猜，破坏稳定”。
结果当然很明显了。
安欣很快就被调走了，去了档案科——那是个所有人都忘掉的地方。
那个化工厂的爆炸案呢，后来又加了几个没什么用的“安全隐患”报告，就很快结案了。
“黑风”的训导员后来死了，它自己虽然活了，但是受了重伤，心理也有问题，不能再当警犬了，基地就说它是“问题犬”，转了好几次手，最后到了沈南星那里。
报告最后，高启强自己加了一句话：“老板，这家宏盛化工厂，真正管事的人，查了七层关系，现在能查到是赵市长的一个外甥。当年的赔偿和后面的事处理得很快，钱的来源也特别干净。安欣……这个人是个刺儿头，早就被磨平了，但还没断。”
顾砚关掉平板，屏幕黑了，映出了他自己的脸，很平静。
信息拼起来，大概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安欣被“剧情杀”，就是因为这个事。
不是因为他笨，也不是因为他不坚持，而是因为他想动的人，是一个已经形成了利益关系网的、在本地根很深的官商集团。
他的正直，在那种情况下，成了最不应该有也最危险的东西。
然而，陈着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他觉得考公真的好后悔，体制内太累了。
而“黑风”……它是那场爆炸的活见证，它的伤，它的害怕，它训导员的死，都是那场“意外”的证据。
它记得那种不正常的爆炸，记得火的味道，记得训导员的体温是怎么一点点没的。
这些记忆，都被关在它动物的、说不出来的悲伤和警惕里。
顾砚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天都快亮了，城市正在醒过来，马路上的车很多。
他打了另一个电话，声音很平稳：“准备车，一个小时后去‘爪爪星球’。另外，用我的名义，联系京海市局，就说新矩阵集团关心警犬福利，想慰问一下警察和退役的警犬。”
两个小时后，在京海市公安局一个很偏的、堆满旧档案的办公室里。
安欣正对着一个几十年前的旧案卷发呆，桌上的茶早就凉了。
时间跟不顺心的事情在他脸上留下了很深的印子，他头发都白了，眼神里都是累和麻木。
他都快忘了心跳加速是啥感觉了。
有人敲办公室的门，轻轻地敲了三下。
安欣头都没抬，说：“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人他却不认识。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只狗，身上好多伤，但是眼神很安静，是条德牧。
它很安静地蹲在门口，身上还贴着胶布，走路的样子也不太对，但它以前那种又疯又爱咬人的样子已经没了，现在很安静，好像在陪着谁，还在观察着什么。
安欣的目光落在那条德牧身上，就一秒钟，他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胳膊把茶杯都撞翻了，凉水洒了一桌子他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