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用罗槟那个办法吧。”
他转过身,走回到办公桌前面。
桌子上,有一个加密的通讯设备,还有一个黑色的U盘,这个U盘上什么字也没有,很不起眼。
他拿起了那个U盘,然后把它递给了刘建明。
“里面的东西,弄得很复杂,搞了七重加密和路径跳转哈,最后,会变成一个普通市民的举报,出现在应该出现的地方。”顾砚的语气很平淡,就好像在说一个普通的文件,“你告诉罗槟,这个渠道是匿名的,用一次就没了,所有的痕迹最后都会指向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海外服务器。我要它干净,找不到是谁干的。”
刘建明用两只手接过了U盘,感觉那个金属壳有点凉。
他很郑重地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我这就联系罗律师,启动那个B-7号方案。”B-7,是顾砚给这个行动起的代号,意思是“致命一击”。
顾砚点点头,眼睛又看窗外去了。
然而,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维多利亚港的灯还是那么亮,在他眼里,那不只是好看的夜景,而是一个棋盘,他马上就要下最后一颗棋子了。
与此同时,在港岛中环的一个律师行里,罗槟正在开会。
罗槟挂了和刘建明的加密电话,把手里的平板电脑给对面的两个助理看,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人,背景也干净,很忠诚。
平板的屏幕上,是一个刚刚收到的数据包,这个数据包已经自动解密了。
里面不是什么电影剧本,也不是什么报告,而是好几百页的财务流水,还有土地交易的记录,还有一些可疑的钱是怎么流到国外的路线图,还有几段录音(当然,录音的来源已经处理干净了,找不到了)。
这些数据的核心呢,都指向了李氏集团的一个叫“恒昌置业”的公司,还有这家公司过去五年在港岛拿地的时候,有一些不正常的操作。
罗槟说:“老板那边说,时机到了。”他又说,“ICAC(廉政公署)那边,需要一份举报材料。材料要写得详细,要有杀伤力,但是呢,不能直接说是李泽干的,要让他暂时还能在外面,但是又让他很难受,必须得自己亲自出来处理这些事。”
他用手指划了一下屏幕,把用红色标出来的地方放大,说:“看这里,恒昌在‘东九龙海滨城’项目竞标前,给了三家咨询公司很多很多的‘顾问费’,这三家公司的老板,和当时招标委员会一个委员的亲戚有关系。还有这笔钱,虽然我们没查清楚最后去了哪里,但时间和钱数都对得上。”
助理A听了很害怕,于是说:“罗总,这个……这个证据要是真的,就不只是商业上的问题了啊。”
“所以我们只是提供线索,让ICAC自己去查嘛。”罗槟说的话听起来很平静,但是很厉害,“材料要做成举报信的样子啦,就说是一个关心港岛的匿名人士写的。证据要看起来是‘偶然’发现的,‘拼凑’起来的,这样才真实。”
助理B很快地记了下来,说:“明白了。材料的格式、写法、证据的样子,我们会弄得乱一点,好像是从不同地方来的信息一样。加密和发出去的渠道,会用我们之前演练过的那一套,经过好几个国家的节点跳转,最后从一个公共图书馆的IP发出去,定时发到ICAC的举报邮箱和一个高级调查员的邮箱里——那个调查员听说很厉害,不怕得罪人。”
“很好。”罗槟点了点头,把U盘插进一个安全的电脑里,调出了更多的数据,“还有,把‘林浩’这个人的一些舆论分析,还有李泽最近的行程和李氏集团股价波动的关系图,也‘不小心’混进一部分材料里去。让ICAC的人自己去想,李泽搞这么个电影,是不是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或者干点别的不好的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眼神更冷了:“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一下子就把李氏集团搞垮,这不现实,也会暴露我们。我们的目标是,让ICAC这只‘不死鸟’,去咬住李氏集团的地产业务。只要他们开始调查,后面的事情就不是李泽能控制的了。他本人呢,就没空管电影圈的这点破事,得回去救火了。”
“明白!”两个助理一起回答,表情很严肃。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这是一场很精准的打击。
罗槟合上了平板,开始用自己的加密手机写信。
他写得很诚恳,又很隐晦,就像一个很担心的人,偶然发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冒着风险说出来。
每一个字,都想了很久,既不能写得太专业(那样会暴露自己),又必须让专业的人看出来有问题。
三天以后,港岛廉政公署总部。
高级调查主任陈国华看着电脑上的一封新邮件,他皱起了眉头。
发件人的地址是一串乱码,邮件的标题是《关于恒昌置业若干招标项目异常情况的几点疑问》。
他本来想把这个当成垃圾邮件删掉的,但是“恒昌置业”这四个字,让他停了一下。
那是李氏集团的公司,很有名。
他出于职业的习惯,点开了邮件。
里面的内容很乱,像是笔记一样列举了一些东西,还有一些扫描件和几个加密的压缩包(密码就在邮件最后,很简单)。
这些材料看起来有点乱,像是从不同地方拼起来的。
陈国华刚开始没太在意,但是当他看着这些线索,打开了压缩包,看到了里面更详细的公司资料、银行流水对比图,还有一段很吵的录音(录音里有人说‘该给的钱都给了’)时,他的脸色就慢慢变得严肃起来了。
这些材料,如果单独看,可能说明不了什么。但是合在一起,就很明显了:恒昌置业可能用钱买了好处。
而且,材料里还提到了,当时负责这个项目的副总裁王启年,和李泽关系很好,是李泽的得力手下。
陈国华干了二十多年了,嗅觉很灵敏。
他立刻让人去查王启年和恒昌置业的档案,还有那个项目的招标资料。
一对比,发现材料里说的几个“巧合”,确实很有问题。
“查!”他马上就下了命令,“申请调查王启年的银行账户和通讯记录。同时,把当年那个项目所有的招标记录和钱的来往凭证都调出来。要快,还要保密!”
当ICAC开始调查恒昌置业的时候,李泽正在为了《黑白森林》的事情发火呢。
他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麻烦已经在他背后出现了。
一个星期以后,早上。
李泽很累,他刚到办公室,准备开个会,讨论一下怎么处理《黑白森林》的负面新闻(这些新闻当然是顾砚这边放出去的)。
他的秘书脸色很差,门都没敲就冲了进来:“李…李总!不好了!”
“慌什么!”李泽正好一肚子火,大声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