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侧廊散落着几支折断的箭矢与半截烧焦的兽皮毯。
阿图抬手抹掉额前渗出的热汗,喘息声在空旷的过道里撞出阵阵杂音。 林兮兮将羊皮卷宗搁在硬木案头,指尖顺着皮质边缘擦过,视线落在少年布满细碎刮痕的护腕上。 “人手都撤到门外了?” 白泽合起折扇,扇骨在掌心轻轻磕了一下。 “偏殿和库房都锁死了,连只耗子也没放出去。” 阿图的声音压得很低,咽了口唾沫,脚下的大步却未放缓。 高台背面的阴影里立着一整面黑岩雕凿的百兽浮雕,九头凶兽的骨骼嵌在岩壁内侧,粗糙的石缝里凝固着发黑的油脂,混杂着尚未散尽的沉香残味。 赤炎拎着一柄宽刃短刀跟在后侧,靴跟碾碎地砖上的焦炭,发出干脆的脆响。 “那些老家伙把这块烂石头当宝贝供了几百年,临死还惦记着往后头钻。” 苍渊没有接话,右手自然垂在腰间短刃的握柄旁,指腹反复擦过缠裹刀柄的粗麻绳。 高大的身躯错开半步,始终卡在林兮兮与岩壁投下的暗影之间。 阿图在一头裂口剑齿兽的浮雕下站定,抬手攀住凸起的石脊,五指扣紧左侧那颗暗红色的石雕眼球。 指骨发力,凸起的石球向凹槽内深陷半寸。 咯啦。 沉重的金属咬合声自地脉深处传来。 整面厚达两尺的石壁没有像寻常暗门那样向外推移,而是顺着地面开凿出的精细滑轨,分毫不差地向左右两侧平移滑开。 石壁内侧是一整块灰白金属板,接缝处咬合着成排整齐的六角螺栓。 冷冽的气流顺着开启的缝隙猛然灌出。 风里混着刺鼻的废弃机油味,还有陈年铁锈与臭氧残留的气息。 赤炎鼻腔剧烈皱缩,后背的暗金兽毛齐齐倒竖,右手反扣住短刀柄,脚步在金属滑轨前半尺处硬生生顿住。 渊冥垂在长袖里的手指微曲,脚边水汽碰到地缝冷风,凝结成几颗细小冰粒。 林兮兮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手指搭在腰带金属扣环上,指节用力压紧。 工业润滑油与老化橡胶的气味扑面而来。 地底深处展露出来的,是一条呈四十五度角斜向下延伸的幽深廊道。 两侧墙体由灰白冷轧钢板铺就,表面覆着一层干燥浮灰,接缝笔直规整。 苍渊压低身子,猩红的瞳孔收紧,视线顺着金属壁面一路向下扫视。 “两丈开外没有活物的气息。” 他的指尖擦过甬道入口的金属门框,指腹沾上一层暗黄色的滑腻机油,指尖搓了搓,眉头皱起。 “这东西不是王庭那些铁匠能敲出来的,连神殿的秘库里也没有这种料子。” 白泽走近半步,折扇探出,在钢板的铆接边缘轻轻敲击。 叮。 一声清脆悠长的金属回响在长廊深处荡开,回音叠着回音,传出极远的距离,证明下方的空间远比想象中庞大。 白泽收回折扇,眼底的笑意彻底收敛,低头端详着钢板顶部嵌着的细长凹槽。 那些凹槽内部嵌着一根根早已失去光泽的透明管状物,管壁泛着灰白,两端固定在生锈的铜制卡扣里。 “没有灯油的痕迹,也没有留火石的槽口。” 白泽侧过脸,视线在林兮兮紧绷的侧脸上停顿了片刻。 林兮兮转身从随行护卫手中拿过一支浸透松脂的火把,引火石在粗糙的燧石上用力一擦。 刺啦一声,橘红色的火苗腾空而起。 火光刺破入口处的阴暗,将四壁冷硬的金属切面照得一片昏黄。 阶梯全由带防滑花纹的冲压钢板铺成,每一级的间距与高度完全一致。 “你们留在上面守住大殿。” 林兮兮回头对阿图交代,语调平静得没有起伏。 阿图张了张嘴,对上赤炎横过来的视线,垂下双手,默默退到了王座阴影之外。 林兮兮迈出右腿,战靴的硬底踏在第一阶金属踏板上。 嗒。 鞋底与防滑花纹碰撞出短促结实的撞击声。 苍渊在她跨出脚步的同时越过半个身位,左臂微张,将林兮兮牢牢挡在自己肋下最容易发力的保护范围内,银色短刀横在胸前。 赤炎啐了一口,大步跨入甬道左侧,浑厚的气血在宽阔的胸膛内翻滚,将周遭侵袭而来的刺骨阴冷冲散大半。 渊冥无声无息地跟在最后,深蓝色的眼眸扫过钢板上那些规整的接缝,袖袍微动,在踏入通道的一刻反手扣住门轴边缘。 白泽走在林兮兮右侧,手里的青铜短剑斜指地面,九条雪白的狐尾垂在身后,戒备着头顶与脚下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死角。 火把顺着倾斜的坡道向下移动。 橘红色的光芒在灰白色的金属壁上拉出五道长短不一的阴影。 空气越来越干燥,温度顺着台阶逐级下降,金属表面凝结的细密冷霜让靴底的抓地声变得有些发涩。 前行了大约百余步,前方的甬道出现了一处微小的转折。 林兮兮举高火把,火光照亮了转角处一块嵌在金属壁内的长方形铭牌。 金属牌表面积着厚厚的黑垢与氧化层,边缘的铆钉锈蚀干瘪。 林兮兮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左手,手背在金属牌表面用力擦拭了几下。 黑褐色的浮尘与铁锈簌簌掉落,在战靴鞋面上散开几点灰痕。 金属板上,一行由笔直直线与折角构成的凹陷符号,在火光晃动下显露出来。 【地下防御工事-b3区】 下方还标注着一行模糊的承重载荷数字与极度褪色的红漆骷髅标志。 苍渊低头凝视着那些横平竖直的方块符号,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噜声,利爪的尖端自指缝里探出半寸,死死压在钢板的边缘。 “王庭传承了三万年的兽神古字……大祭司骨杖上刻的就是这个。” 他的声音很轻,视线移向林兮兮的指尖。 林兮兮的食指顺着那个褪色的字母b划过,粗糙的锈迹摩擦着手套上的生牛皮,发出沙沙声。 她没有解释,举起火把继续向下迈步。 防滑钢板在重靴践踏下发出沉闷低鸣,一行人的脚步声回荡在幽暗的长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