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夜枭留下的生石灰焦臭味才刚被几场夏雨冲刷干净。
城墙最顶端的了望塔上,挂在横梁上的青铜警钟疯狂摇晃。 急促的钟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砸在华夏城每一条青石板街道上。 狂风从正北方席卷而来。 风里夹杂着沙砾,打在守城士兵的板甲上。 风里带着野兽体液与汗水混合的腥臊味,呛得守卫喉咙发干。 地平线尽头翻滚着黄褐色的沙尘暴。 沙尘遮蔽了正午的阳光,将整个天空染成昏暗的土黄色。 十万名万兽王庭的联军士兵排成密集的方阵,正踏碎平原上的枯草,朝着华夏城层层推进。 冲在最前方的是数百头猛犸象。 这些巨兽披挂着犀牛皮铠甲,象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紧随其后的是重装冲锋营。 野兽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震荡着平原上空的气流。 沉闷的战鼓声在云层下方滚动,震动着空气。 猛犸象粗壮的四肢重重砸在地面上。 每一次落蹄,华夏城外围的泥土都会跟着上下起伏。 这种高频的物理震动顺着地壳传导,一直蔓延到城主府的地下室。 作战会议室里,头顶的琉璃灯罩被震得互相磕碰,发出清脆的玻璃撞击声。 沙盘摆放在房间正中央。 沙盘里用细沙和木雕还原了华夏城周边的地形地貌。 几名族长站在沙盘左侧。 后勤官木桑用手指死死抠住桌沿。 “城主,护城河的闸门已经全部打开了,水位淹过了吊桥的基座。” 木桑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城墙上的青铜连弩储备充足,库房里还有三万支精钢弩箭。外面的风沙太大了,将士们出去连眼睛都睁不开,阵型容易被冲散。” 另外两名将领跟着点头,靴子在木地板上来回摩擦。 他们不敢直说十万大军带来的恐惧,只能用天气和城防设施来掩饰内心的怯战。 沙盘最前端,林兮兮站定身形。 玄色收腰工装勾勒出她挺拔的脊背,宽大的牛皮武装带束紧腰身。 苍渊、赤炎、白泽和渊冥呈半扇形站在她身后。 苍渊右手大拇指反复摩挲着刀柄上的狼头雕花。 他盯着木桑的脖颈,只要这个老家伙再说一句废话,刀刃就会切开那层干瘪的皮肉。 白泽展开折扇,挡住下半张脸,眼底写满嘲弄。 渊冥则把玩着指尖的一滴海水,水珠在指腹上快速旋转,散发着寒气。 林兮兮没有去看木桑那张惨白的脸。 她盯着沙盘上代表万兽王庭大军的那片黑色木块。 “今年的冬小麦已经全部抽穗了。” 林兮兮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木桑愣了一下,手指松开了桌沿。 他没明白这句跟战争毫无关系的话是什么意思。 林兮兮抓起桌上那根用白蜡木削成的长教鞭。 教鞭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沙盘城门外那片被涂成绿色的区域上。 砰。 木棍与沙盘底座撞击。 沙土被震得飞溅起来,洒落在木桑的皮靴面上。 “南边那三千亩地的灌溉渠,是工程队上个月顶着大太阳,一砖一瓦刚修好的。麦田里的每一根麦穗,都是城里女人和孩子过冬的口粮。” 林兮兮手腕发力,教鞭戳进绿色的沙土里,将代表农田的区域划出一道沟壑。 “你们让我死守,十万头野兽在城外安营扎寨,他们吃什么?喝什么?他们会把那三千亩麦田踩成烂泥,会把灌溉渠挖开当成排泄的茅坑。等他们耗尽粮草退兵,华夏城外只会剩下一片寸草不生的荒漠。” 木桑张大嘴巴,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脑子里只想着怎么保住性命。 林兮兮拔出教鞭,双手撑在沙盘边缘,身体前倾。 “华夏城的规矩,属于我们的东西,一寸土、一根草,敌人都别想碰。” 她直起身,将教鞭扔在桌面上。 木棍在羊皮纸上滚落,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传我的命令。” 林兮兮转过身,大步走向会议室的橡木双开门。 “全军集结,重装步兵营和火器营在内城广场列阵,打开主城门。” 木桑双腿一软,膝盖磕在地板上。 他瞪着眼睛,看着林兮兮的背影。 “城主!那是十万王族联军啊!出城迎战,那是拿将士们的血肉去填平原!” 老头终于破了音,嗓子里挤出绝望的嘶吼。 赤炎冷哼一声。 他大步跨过木桑的身体,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将地毯边缘烤得卷曲变色。 “老东西,把你的眼睛睁大点。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新时代的战争。” 赤炎手指按在重锤长柄上,骨节咔咔作响。 林兮兮没有停顿,皮靴踩在走廊的青石地砖上。 城墙下方,沉睡的战争机器彻底苏醒。 传令兵挥舞着红色的令旗,在各个营帐之间穿梭。 尖锐的哨声盖过了城外的战鼓。 内城广场上,五千名全副武装的华夏城士兵整齐列队。 重装步兵营站在最前方。 板甲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长矛斜指天空,矛尖汇聚成一片钢铁丛林。 战士们面容肃杀,战靴牢牢钉在青石板上。 火器营紧跟其后。 三百名战士双手端着青铜火绳枪。 腰间的弹药袋里装满了黑火药包和铅弹。 没有人交头接耳。 林兮兮顺着石阶走上城门正上方的指挥台。 狂风吹起她披风的下摆。 她走到高台的石头护栏前,俯视着下方的主城门。 下方的五千名士兵同时抬起头,目光汇聚在她身上。 “华夏城的士兵们。” 林兮兮的声音通过扩音铜管传遍整个广场。 “城外那群野兽,想要抢走你们刚盖好的砖房,想要抢走你们地里种的粮食,想要把你们的女人和孩子重新变成奴隶。”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火器营那排黑洞洞的枪口。 “旧时代的规矩,是弱肉强食,是血脉压制。但在这里,在华夏城,规矩由我们来定。” 林兮兮拔出腰间的精钢短剑,剑尖直指城门。 “用你们手里的火枪和大炮,去教教他们怎么守规矩。把他们碾碎在城外的泥地里,一个不留。” “碾碎他们!” 赤炎高举重锤,发出一声狂暴的狮吼。 “碾碎他们!” 五千名士兵齐声咆哮。 声浪冲天而起,直接震散了广场上方的沙尘。 火器营的战士们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咬开定装火药包的纸壳,将黑色的粉末倒入枪管。 火药颗粒摩擦着青铜管壁,发出沙沙的声响。 接着,铅弹被推入枪膛,通条在枪管内上下捣动,将弹药压实。 火绳被点燃,火星在风中明灭不定。 硝烟味提前预演了即将到来的杀戮。 林兮兮收回短剑,插回剑鞘。 城门两侧的绞盘室里,数十名赤裸着上半身的力士正将麻绳缠绕在木桩上。 他们肌肉贲张,汗水顺着脊背流淌,砸在地砖上。 “开城门。” 林兮兮抬起右手,手掌用力向下劈砍。 站在高台上的号角手鼓起腮帮,吹响了进攻号角。 力士们齐声怒吼,双腿蹬住地面,腰腹同时发力,推动着巨大的绞盘一寸寸转动。 生铁铸造的齿轮互相咬合,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这种声音顺着城墙的缝隙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门栓被铁链一点点向上拉起。 两扇红木城门向外侧推开。 城门缝隙越来越大。 外面的黄沙顺着门缝涌进来,打在最前排重装步兵的面甲上。 林兮兮站在高台上。 一束阳光穿透尘土云层,投射在青石板路上。 光斑在林兮兮的黑色战靴边缘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