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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天策立朝

“传旨。”

朱由校的声音冷了下来。

“五城兵马司、锦衣卫,全城搜捕后金细作、通敌奸商。”

“凡查实通敌者,家产抄没,男丁处斩,妇孺流放。”

“民间再敢散布亡国流言、妖言惑众者,以通敌论处。”

旨意一下,当天就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原本还在传“天谴亡国”的百姓,瞬间炸了锅。

“原来是建奴干的!”

“狗鞑子歹毒!炸死咱们这么多人!”

“晋商都是汉奸!该杀!”

恐惧变成了愤怒,惶惶不安变成了同仇敌忾。

街头巷尾,没人再说“大明要完”,人人都在骂建奴、骂奸商。

亡国谣言,一日之内,烟消云散。

朝会尾声,朱由校看向跪在阶下的田尔耕。

“田尔耕。”

“臣在。”

“奉旨查案,三日破案,拨乱反正,安定民心,居功甚伟。”

朕封你为安定伯,世袭罔替。

赏良田千亩,白银五千两。

一句话,满殿皆惊。

锦衣卫指挥使,直接封伯爵?

这可是实打实的爵位,不是虚衔!

田尔耕自己都懵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红了。

“臣……臣谢陛下隆恩!”

“臣粉身碎骨,誓死效忠陛下!绝无二心!”

他心里太清楚了。

证据有水分,案子办得急,真要较真,挑得出毛病。

可皇帝非但没追究,反而破格封爵。

这是告诉他——

你懂朕的心意,办事得力,朕就赏你泼天的富贵。

从今往后,你这条命,就彻底绑在朕的战车上了。

田尔耕抬起头时,眼眶通红。

从前他首鼠两端,在魏忠贤和皇帝之间骑墙观望。

从今往后,他田尔耕,就是皇帝的一把刀。

皇帝指哪,他砍哪。

封赏完田尔耕,朱由校的目光落在了司礼监一班人身上。

王体乾站在最前,司礼监掌印太监,面色白净,身形微胖,是阉党名义上的头领,素来持重,自认地位稳如泰山。

魏忠贤站在他身侧,虽是秉笔,实权却早已盖过掌印。

朱由校淡淡开口:

“天策处初创,内廷庶务繁杂,需有人总领协调。

魏忠贤,即日起,兼任司礼监掌印太监。

总管内廷诸事,协理天策处政务。”

王体乾身子猛地一颤,猛地抬头。

“陛下……”

“原掌印王体乾,调任秉笔太监,协理文书。”

朱由校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小事,“体乾年事渐高,也该轻省些。”

轻飘飘一句话,掌印变秉笔,权柄尽失。

王体乾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低头:“臣……遵旨。”

心里的怨气,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兢兢业业几十年,没犯半点错,就因为皇帝一句“方便天策处办事”,就被撸了实权?

凭什么?

凭魏忠贤会讨好皇帝?

还没等他缓过来,第二道封赏又来了。

“魏忠贤办事勤勉,其侄魏良卿,升封肃宁侯。”

“赏银万两,以示恩宠。”

魏忠贤都愣了。

掌印大位,侄子升爵,连番恩宠砸下来,砸得他有些晕。

他连忙跪倒谢恩,声音都发紧:“老奴……老奴谢陛下天恩!”

他心里清楚,这是皇帝的制衡术——抬他,压王体乾,让司礼监内斗,皇权居中掌控。

可这份恩宠,实在太重,重到他明知是帝王心术,也忍不住心生感激。

阶下的王体乾,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好啊。

夺了他的掌印,还抬魏忠贤的侄子封侯。

这是把他踩在脚下,给魏忠贤铺路!

他低着头,没人看见他眼底的怨毒。

当夜,更深露重。

王体乾的私宅密室里,灯火昏黄。

李永贞、涂文辅二人坐在对面,个个脸色难看。

李永贞尖嘴猴腮,眼神阴鸷,一拍桌子:

“太过分了!”

“厂公这是踩着咱们往上爬!掌印的位子说抢就抢,半分情面都不讲!”

涂文辅刚丢了京营的实权,本就窝火,此刻更是咬牙切齿:

“从前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他魏忠贤拿好处,咱们跟着喝汤。”

“现在倒好,好处全是他的,黑锅全是咱们的!”

“京营丢了,盐案查了咱们的人,现在连王公公的掌印都被他夺了!”

“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被他卖干净!”

王体乾坐在上首,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端着茶杯,手指微微发抖。

“你们以为,就他魏忠贤的意思?”

他冷笑一声,“是皇上的意思。”

“皇帝是故意抬他,压咱们。”

“让咱们内斗,他好坐收渔利。”

李永贞急道:“那咱们就这么认了?”

王体乾放下茶杯,茶水晃出几滴。

“认?”

“咱家在司礼监熬了三十年,凭什么给他魏忠贤腾位子?”

他抬眼看向二人,声音压得很低:

“皇帝想玩平衡,咱们就陪他玩。”

“魏忠贤不仁,就别怪咱们不义。”

“往后啊,这司礼监,这天策处,有的热闹瞧了。”

密室里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散在夜色里。

曾经铁板一块的阉党,从李永贞侄子被查、涂文辅丢京营,到王体乾失掌印,裂痕一步步扩大。

到今日,彻底分裂。

养心殿的灯还亮着。

朱由校站在窗前,望着京城的万家灯火。

陈实站在身后,低声禀报:

“万岁爷,王公公府里,李永贞、涂文辅都去了,待了快一个时辰才走。”

朱由校“嗯”了一声,没回头。

意料之中。

打一棒,给一枣。

抬一个,压一个。

这是帝王术里最基础的玩法。

阉党铁板一块,才是最麻烦的。

他们内部有了嫌隙,有了争斗,皇权才更稳。

他转过身,走回御案。

案上摆着“天策处”的鎏金牌匾小样。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三个字。

天策处立了。

舆论稳了。

阉党裂了。

兵权、财权、决策权,正在一点点收回来。

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关外的皇太极,才是真正的劲敌。

这盘棋,下到这里,才算真正进入了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