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声音逐渐传入哈利耳中。
起初，那些声音像是隔着很深的水面，模糊而遥远。
随后，它们越来越清晰。魔咒撞击防御结界时产生的轰鸣、食死徒兴奋的叫喊，以及霍格沃茨方向传来的怒吼混杂在一起，震得地面不时轻轻颤动。
寒冷也重新回到了身体。积雪贴在脸颊上，融化后的雪水沿着脖颈流入衣领，刺骨的凉意让哈利终于确定，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死神没有欺骗他，他真的还活着。
哈利压下心中的激动，紧张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悄悄观察周围的情况。
视野十分模糊。眼镜歪斜地挂在脸上，其中一边镜片还沾着积雪。他只能隐约看见不远处晃动的人影，以及霍格沃茨防御结界被魔咒击中时爆发出的耀眼光芒。
伏地魔与食死徒就在附近。
哈利没有立刻起身。他不知道伏地魔是否还在观察自己，更不知道一旦被发现活着，会不会再次迎来一道索命咒。
在弄清楚情况以前，继续装死显然是最安全的选择。可还没等他看清周围的人，哈利便感觉一股力量猛地托住了身体。
漂浮咒将他从积雪中拖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哈利险些惊叫出声。
他连忙闭紧眼睛，强迫自己放松身体，任由魔法带着他离开原地。
周围的战斗仍在继续。有人从他身旁快速跑过，靴子踩在积雪中发出凌乱的声响。几道魔咒从不远处掠过，爆炸产生的气流掀动了他的长袍。
哈利不知道是谁在移动自己。食死徒或许想把他的尸体带到更显眼的位置，继续打击霍格沃茨的士气；伏地魔也可能准备将他悬挂在城堡前，用他的死亡迫使其他人投降。
他只能继续一动不动地装作尸体。
漂浮咒带着哈利穿过一段崎岖的道路。魔咒的爆炸声逐渐远去，食死徒的叫喊也变得模糊。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人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他们似乎已经离开正面战场，躲进了某个封闭的空间。
“他真的还活着吗？”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在哈利耳边响起。
这句话让他瞬间绷紧了身体。
这个声音的主人他是认识的，贝拉特里克斯。
“如果冕下的推测没有错。”另一个低沉而滑腻的声音传来，“伏地魔的索命咒只会摧毁附着在哈利灵魂上的那块碎片。只要他本人的灵魂没有选择离开，身体就有机会重新恢复生命。”
哈利差点睁开眼睛。
即使只听见一句话，他也绝不会认错这个声音。
斯内普，西弗勒斯·斯内普就在旁边。
哈利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斯内普不是应该在城堡里吗？他为什么会和食死徒一起出现在这里？
“主人当然不会错。”第三个声音响起。
那同样是一个女人，语气温和得多，却依旧带着纯血家族特有的矜持，这是纳西莎·马尔福的声音。
“不过，他看起来确实没有什么反应。”
漂浮咒的力量逐渐减弱，哈利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缓缓放在了某种坚硬的地面上。
这里已经没有积雪。空气中带着一股潮湿的木头与灰尘气味，附近似乎还有破损的窗户，外界魔咒爆炸时产生的光芒偶尔会从眼皮外闪过。
哈利猜测，他们可能藏在霍格莫德某栋废弃的房屋里。
几个人围在他的身边，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正集中在自己脸上。
“会不会是恢复身体需要时间？”
纳西莎再次开口，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也可能是他自己搞砸了。”贝拉满不在乎地说道，“反正我对这孩子没有任何兴趣。”
“闭嘴，贝拉特里克斯。”斯内普的语气冷了下来。
哈利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只能竭力保持着平稳的呼吸，可因为刚刚恢复意识，胸膛仍然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极其轻微的起伏。
“等等。”纳西莎忽然说道，“他的手指是不是动了一下？”
哈利立即僵住。
脚步声靠近，有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哈利将眼睛睁开一条极细的缝隙，透过沾着污迹的镜片，他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近在咫尺。
纳西莎正低头打量着他。她浅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膀上，苍白的脸上没有多少敌意，眼神里反而带着某种早已看穿一切的笑意。
哈利被她吓了一跳，眼皮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
纳西莎显然发现了他的异常，她微微勾起嘴角，“既然已经醒了，就起来吧。”
继续装死已经没有意义。
哈利咬了咬牙，缓缓睁开双眼。
视野逐渐恢复清晰，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已经废弃的商铺里。
窗户被厚重的帘布遮住，只留下几道能够观察外界的缝隙。倒塌的货架被推到墙边，地面上布满灰尘，空气中还残留着某种烧焦的味道。
四个人正围在他身边。
贝拉特里克斯、斯内普和纳西莎。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哈利从未见过的女人。她披着一件黑色斗篷，兜帽已经放下，露出一头鲜艳的红发。脸上则戴着一副带有维多利亚风格的银色面具，繁复的藤蔓纹路从眼角延伸至两侧，几乎遮住了上半张脸。
面具本身并没有完全挡住她的容貌。
可当哈利试图观察那张脸时，一种古怪的混乱感便会迅速涌入脑海。
他能看见女人的眼睛、鼻梁与嘴唇，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把这些轮廓组合成一张完整的脸。
每当哈利试图在记忆中留下她的模样，那些细节便会立刻变得模糊。几秒钟后，他甚至无法确定对方的眼睛究竟是什么颜色。
这显然是某种影响认知的魔法。
可即使看不清她的面容，哈利仍然觉得这个女人十分熟悉。
不是声音，也不是穿着。
而是一种无法解释的感觉。
仿佛他曾经在很久以前见过她，甚至曾经被她抱在怀里。
哈利下意识地向腰间伸手，试图抓住魔杖。
那里空无一物。
“别找了。”贝拉特里克斯靠在旁边的货架上，懒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魔杖，“喏，在这儿呢。”
哈利立刻从地上坐起来，警惕地看着她。
斯内普没有阻止。
纳西莎也只是向后退开一步。
戴着面具的红发女人却像是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想要扶住他。可手伸到一半，她又像想起了什么，生硬地停在空中。
哈利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也正是在这时，他发现女人宽松的斗篷下，腹部有一道不太明显的隆起。
她怀孕了。
“别那么紧张，波特。”贝拉特里克斯有些不耐烦，他把魔杖扔给哈利，“如果我们想杀你，刚才就不会费力把你从伏地魔面前弄出来。”
哈利握紧魔杖，却没有放松警惕，“你们想做什么？”
贝拉耸了耸肩，“还能做什么？根据主人的命令，把你带离刚才那个是非之地。”
“主人？”哈利的眼神立即变得锐利，“伏地魔知道我没有死？”
贝拉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嫌恶，“我的主人可不是那种货色。”
哈利怔了一下。
贝拉是伏地魔最忠诚的仆人。她对伏地魔的崇拜甚至已经到了疯狂的程度。哈利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有一天会从她口中听到这样一句话。
“你背叛了伏地魔？”
“我早就不再效忠于他。”贝拉毫不犹豫地回答，“至少从我真正认清主人以后就没有。”
哈利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移动。
斯内普看出了他的疑惑，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