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带着“蠕动的饥饿”的那只手微微动了动,达尼兹便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的震撼,仿佛对面的不是一个冒险家,而是什么饥饿而疯狂的怪物,是什么想要吞噬一切的深渊。
精通非凡物品的使用小妙招的克莱恩依靠“蠕动的饥饿”的震慑效果,问出这个想要招揽他的家伙只是一个单纯在度假,却心心念念想着船上的事物的纯路人,便没有继续对他做什么,也解除了“蠕动的饥饿”对达尼兹的影响。
达尼兹猛地松了一口气,感到身体一阵轻松。
他下意识往站在格尔曼身后的那个好像是叫做“摩西·卡戎”的家伙看了一眼,纳闷为什么这个傻白甜敢擅自追着格尔曼这种疯狂的怪物不放。
他对上的是没有一丝感情,甚至好像毫无光泽的浅蓝色眼睛。
达尼兹突然意识到这家伙从刚才格尔曼和他说话起,脸上的笑容就完全消失,变成面无表情的样子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摩西的脸上又扬起了有些浮夸而虚假的灿烂笑容。
达尼兹打了个寒颤,别开视线。
在余光里,他看到那个金发的年轻人脸上的笑容又在一瞬间消失了。
狗屎。
达尼兹在心底骂了一句。
格尔曼是个疯子也就算了,怎么他身边的傻白甜看起来更不像个人类啊。
询问了酒吧老板“白鲨”的所在之后,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半高丝绸礼帽的年轻冒险家越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达尼兹,向前走去。
而他身边的金发年轻人保持着如面具一般的笑容,朝达尼兹点了点头,跟着冒险家一起离开了。
达尼兹深吸了一口气。
格尔曼应该是个非凡者,外表看起来像个鲁恩来的绅士,内心却疯狂而恐怖。至于他身边那个摩西……
乍看好像是个仰慕冒险家的傻白甜新人,但是实际上绝对不止于此。
格尔曼这种家伙能让他跟着,肯定不会是因为格尔曼心地善良乐于助人。
想到这里,达尼兹的表情一变:
难道是因为他其实比格尔曼更强,而那个疯狂冒险家其实是被这个表面菜鸟实则神秘莫测的家伙威胁了,才让他跟着的?
总不会是因为这俩其实早就认识,只是在我面前装不熟吧?这种疯狂的家伙会有这么无聊吗?
不管怎么样,得赶紧把这些消息报告给船长。
……
克莱恩去找“白鲨”之前,和伊莱亚说了一声,让他在酒吧附近暂时等一下,等他回来再仔细聊聊关于“摩西·卡戎”的事情。
伊莱亚点头,亚麻金的短发在带着海腥气的风里散乱地晃了晃:“好!”
动作间,更进一步地透出些许清澈的愚蠢。
克莱恩闭了一下眼。
在扮演人设这方面,我还没有把握好“疯狂但不会让我自己感到尴尬”的度,伊莱亚倒是比我入戏多了……
还是说演阳光开朗的笨蛋比较容易?
可是我已经在当“愚者”了,再有个演真“傻子”的人设好像也不太合适。
而且伊莱亚现在这个身份肯定不是、至少不只是他目前表现出来的样子。
不过伊莱亚本来的性格就很活泼开朗而且很爱笑来着,现在这个样子也就是扩大了他原本性格的一部分,然后又,呃,更不动脑子了而已。
等回去再问问他为什么要演成这样吧。
克莱恩快速地换了脸,去恐吓并审问了一下“白鲨”,然后带着新获得的消息和刻意留给“白鲨”的破绽,回到了伊莱亚身边。
“他说他和‘血之上将’的情报官通过电台进行联系。”
他看向已经把“血之上将”本人做成预制秘偶的伊莱亚:
“你有在“血之上将”的船上看到电台吗?”
“有。”伊莱亚回话的时候没再表演阳光开朗傻白甜,思考了一下自己在船上收拾出来的东西,回答:
“我放在船上的储藏室里了,然后船现在在我的空间里,你要的话,我找时间把电台拿出来给你。”
“好。”
天色渐晚,夜幕笼罩整个港口,喧闹渐息。
两人一起绕路回到船上,一边小声聊天:
“你之后也要继续用摩西·卡戎这个名字吗?‘倒吊人’都已经知道这个名字了,不确定什么时候船上的人就会知道你就是那个干掉了‘血之上将’的人。”
那样的话,伊莱亚现在这个阳光开朗航海菜鸟的人设就无论如何都装不下去了,甚至有极大的可能引来官方的追捕。
“其实我现在的脸和摩西的脸还是有一点区别的,然后嘛,在船上的时候,你就叫我阿尔戈·麦哲伦吧。”伊莱亚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之前给克莱恩,拜托克莱恩帮他买票的那份身份证明上写着的也是这个名字。
阿尔戈是他给自己的船起的新名字,而麦哲伦则是伊莱亚从前世记忆里找出的航海家的名字,随便凑一下,姑且当作暂时的假名。
在“金发蓝眼,追逐冒险家格尔曼的菜鸟其实是轻松干掉了‘血之上将’的神秘人摩西·卡戎”的消息暴露之前,在他还和克莱恩待在同一艘船上的时间里,他都会顶着“阿尔戈·麦哲伦”的名字生活。
就像今天白天那样,当一个积蓄不少又特别好骗,非常向往冒险家生活,意外被格尔曼救下之后就决定追着格尔曼跑的菜鸟新人。
克莱恩点点头。
他当时给伊莱亚买票的时候就是用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而非自己的任何一个身份去买的,再加上伊莱亚当时并没有上船,所以格尔曼对面的房间就变成了一个有人买票却无人住进去的“幽灵房间”。
现在伊莱亚来了,就可以凭借现有的身份证明直接住进去了。
他们在走到白玛瑙号附近的时候停止了交谈,恢复了符合人设的相处模式。
准确的说,是格尔曼沉默寡言神情冷峻,而伊莱亚扮演的“阿尔戈·麦哲伦”笑嘻嘻地当活泼的话唠。
没走多远,他们遇见了同样前往白玛瑙号,准备回船的一行人。
穿着看起来相当富贵的一家人、穿着较为朴素、拿着东西的仆人,穿着利落便于行动,行动之间可以看出身体素质很好、很擅长战斗的几人。
结合克莱恩之前在信里告诉过伊莱亚的内容,伊莱亚猜这就是克莱恩在船上结识的一家人和他们的仆人还有聘请的冒险家。
从冒险家克里维斯的角度看来,格尔曼抬了下手,他身后原本兴奋讲话的年轻人便乖巧的停下说话的动作,好像他对格尔曼有深深的敬畏之情,又好像他们有着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默契。
克莱恩和克里维斯还有那一家人中的父亲,名叫乌尔迪·布兰奇的男人闲聊客套了几句,加深了一下他们心中对于自己这个“疯狂冒险家”的印象,又婉拒了一家人在岛上买的特产——带有灵界气息的神奇腌肉。
“这位是?”乌尔迪把好奇藏的很好,看向安静站在格尔曼身后的那个面容俊秀的金发年轻人。
天色昏暗,他看不清那年轻人脸上是什么表情,或者有没有表情,只记得刚刚路上听到他活泼的声音。
克莱恩沉默了一下,构思了几秒自己和“阿尔戈·麦哲伦”的关系,而伊莱亚已经从他身后探出头,笑嘻嘻地说:
“我是格尔曼的朋友!我叫阿尔戈·麦哲伦,你们叫我阿尔戈就好!”
说着,他侧头看了眼格尔曼,见格尔曼没否决,又自顾自点点头,重复了一遍:
“对,朋友!其实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碰巧在这里遇到了,就暂时一起走啦。对了,我早就已经买好船票了。”
克里维斯表情微滞。
他大概能猜到这俩大概不是单纯的朋友,甚至不一定真的是朋友。
不过他不过没有多干涉这种奇怪的关系。
在海上多年的冒险经验让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要擅自牵扯进别人的关系里。
然后,他看着两人一起离开,格尔曼脚步沉稳,而那个自称叫“阿尔戈”的青年脚步轻盈。
虽然金发的年轻人压低了声音,但是他的语气依旧是压不住的轻快:
“格尔曼格尔曼!我可以雇佣你吗?需要多少钱!一千镑够吗、三千?那四万两千够吗?”
克里维斯眼皮一跳:好家伙,原来是个热情的傻白甜迷弟金主?这金镑在他嘴里怎么就跟便士似的?
就算格尔曼是个内心疯狂的冒险家,面对这么大一笔钱,可以压制内心的疯狂也是完全能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