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冲过来的时候,林羽已经动了。
影刃从它喉咙下面划过去,黑色的血飙出来,溅在枯草上,嘶嘶冒着烟。那东西往前扑了半步,膝盖一软,栽在地上。身子还在抽搐,脑袋已经不动了。
第二只紧跟着扑上来。第三只从侧面绕。第四只。
林羽没退。影刃在手里转了个弧线,连劈两下。两颗脑袋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半圈,撞在石头上弹了一下,停了。
铁柱跟在后面,钢管抡圆了砸在第四只的天灵盖上。嘎嘣一声。骨头碎了。脑浆混着黑血糊了他一手。他抖了一下,没松手。又补了一管子。确认它不动了。才迈开腿。
“来了!”
铁柱嗓子劈了。
三只二阶从草丛里钻出来。和一阶不一样。一阶是扑,二阶是站着。站得直直的。脖子歪着,像被什么东西拧过一圈又拧回来,角度不对。两只眼睛泛着暗红色的光。
林羽冲第一只二阶斜切过去。影刃刺进它胸口,刀刃碰到里面某个硬东西,手腕震了一下。它嘶了一声,两只爪子往前抓。林羽侧身让过去,刀往下拉。肋骨断裂的声音从刀刃上传到手臂。
它倒了。
【击杀二阶诡异×1,获得源能500点】
【当前源能:5700点】
剩三只。
它们没冲上来。站在营地前面二十步远的地方。两个黑洞的眼睛盯着林羽。不眨。嘴巴张着,里面的牙齿长短不一,沾着什么东西。
林羽往前走了一步。
三只二阶往后退了半步。脚掌拖着地面,刮出一道声响。
林羽又往前走了一步。
它们没退。
三只二阶同时把脑袋歪向左边。幅度一致。速度一致。像被同一根线牵着。
铁柱的后脊梁发麻。头皮一阵阵发紧。他攥着钢管,手心全是汗。管子在掌心里打滑。他握紧了。
营地后面,有人下了车。
韩飞站在越野车旁边。右手从兜里掏出来。那颗暗红色的晶核攥在掌心。他的手在抖。整条手臂都在抖。不是怕。他认得出来,这种抖法不是害怕。害怕是从脚底往上蹿的,这个不是。这个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拱的。
晶核开始发光。
暗红色的光从他指缝里漏出来。一闪一闪。频率越来越快。
铁柱回头看了他一眼。“韩飞,你咋了?”
韩飞没听见。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晶核。光亮到他眯起了眼。烫手了。掌心像贴着一块烧红的铁皮。他能感觉到皮肤在烧。能闻到焦糊味。但他没松手。
一股热流从掌心涌进手腕。从手腕涌进小臂。从小臂涌进锁骨。从锁骨灌进胸腔。
心跳。
咚。
咚。
咚。
越来越慢。越来越重。每一下都像有人拿锤子在胸骨内侧敲。他能感觉到肋骨在共振。
然后——
心跳快起来了。
快得像有人把节拍器拨到了最高档。快到他听不清每一下的间隔。快到血管里的血都在嗡嗡响。
脑子里炸开了。
不是空白。是满的。满得溢出来。
齿轮。轴承。曲柄连杆。差速器。涡轮叶片。液压缸体的截面图。发动机气门正时的标定数据。他从没学过这些东西。他修了十几年的车,修的是农用三轮和拖拉机。他不认识涡轮叶片。他甚至不知道差速器的原理。但这些图纸、参数、结构——它们像一直藏在他脑子某个上锁的抽屉里,现在有人把锁砸了。
更多的东西涌进来。
晶核的内部结构。能量的流向。纹路的排列规律。他之前趴在布上一颗一颗翻了三天三夜,看不出门道的东西——全通了。
每一颗晶核都是一台微型引擎。
一阶的引擎,单缸。能量走直线,从核心到外壳,不拐弯。二阶的引擎,多缸。能量在里面打转,互相缠绕,形成闭合回路。
他之前说过的那些话——“一阶纹路稀疏,二阶纹路密”——对了。但只对了一半。纹路不只是花纹。是管道。是油路。是能量的高速公路。
然后,所有碎片拼上了。
韩飞睁开眼。
手里的晶核碎了。暗红色的粉末从指缝里淌下去,落在脚边的泥土上,洇开了一小片。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正中间——原先那个一直在扩散的红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印记。齿轮的形状。拇指甲盖大小。边缘的锯齿清晰,一共十二个。齿轮中间是空的,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周围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属光泽。不是反光。是皮肤自己在发光。
他抬起头。
看着那三只二阶。
“我来。”
两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声音哑得跟锉刀刮铁皮一个动静。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三只二阶没动。歪着脑袋盯着他。黑洞洞的眼睛转了转。
韩飞举起右手。掌心对准它们。
齿轮印记亮了一下。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火球。没有光波。没有冲击。什么都没有。
铁柱愣了一下。嘴巴张着,嘴角抽了抽。“你干啥?”
韩飞没回答。右手还举着,掌心对着前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那三只二阶。
它们在退。
不是被打退的。是自己退的。三只二阶同时往后挪了两步。脖子从歪的方向扭回来。那层暗红色的眼光灭了。变成死灰色。
然后它们转身跑了。
跑得飞快。四肢撑地,像大型犬,身子弓起来,脊椎一节一节地拱动,枯草被它们趟开一条道,哗哗响着往两边倒。
其他还没死的一阶也跟着跑了。
跑得比二阶还快。一窝蜂地往黑暗里钻。十几秒。干干净净。连声响都没剩下。
铁柱攥着钢管。腿肚子还在抖。后背的汗把衬衣粘在脊梁骨上,凉飕飕的。
他长出一口气。嗓子眼里挤出来两个字。
“俺的娘咧……”
韩飞站在原地。右手还举着。攥了攥。松开。看着自己的掌心。齿轮印记的光已经暗下去了,但那个形状还在。他用左手食指碰了一下。
硬的。像一层薄金属片嵌在皮肤底下。
“我觉醒了。”
铁柱钢管往地上一杵,三步蹿过来。一巴掌拍在韩飞肩膀上,力道跟拍牛屁股没区别。
“你觉醒了!”
韩飞被他拍得一个趔趄,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后仰。屁股着地。摔在碎石路面上。尾椎骨磕了一下,疼得他龇牙。
铁柱赶紧伸手把他扯起来。两只手架着他胳膊,跟抄小鸡崽似的。
“没事吧?”
韩飞摇头。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那三只二阶消失的方向。枯草还在晃。被它们趟开的那条道慢慢合拢。
“我觉醒了。”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第一遍大。嗓子还是哑的。但这回带着点别的东西。说不清。不是高兴。不是激动。更像是一个修了半辈子车的人,终于听见一台报废的发动机重新点着了火。
林羽走过来。影刃散去。手垂在身侧。
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