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顾安安把自己关在住处,一门心思地研究那本《补天绣谱》。
她把绣谱中的内容逐字逐句地录入电脑,和《天工绣谱》进行对照,标注出两部绣谱中相互印证和互为补充的部分。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但她做得津津有味,丝毫不觉得枯燥。每发现一处对应关系,她都会感到一阵由衷的喜悦,像是考古学家在废墟中发现了一件珍贵的文物。
与此同时,周素梅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地打听着“小李”的下落。她动用了自己在苏州刺绣界所有的人脉关系,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无数条微信,但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的——不认识,没听说过,查无此人。
就在顾安安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周素梅打来了一个电话。
“安安,有消息了。”
顾安安放下手中的笔,精神一振:“真的?她在哪里?”
“我那个在苏州工艺美术协会工作的老同学,帮我联系上了一个人——一个在苏州刺绣研究所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绣工,姓曹,叫曹桂芳。她说她认识你说的那个‘小李’。”
“太好了!”顾安安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现在在哪里?能联系上她吗?”
“你先别急。”周素梅的语气有些复杂,“曹桂芳跟我说了一些关于‘小李’的情况,我觉得你应该先了解一下。”
“什么情况?”
“‘小李’的真名叫李巧云,是苏州本地人,家里世代都是绣工。她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学刺绣,天赋很高,二十岁出头就已经在苏州刺绣界小有名气了。2005年左右,她突然离开了苏州,去了南方,据说是嫁人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去了南方?具体是哪里?”
“广东佛山。”周素梅说,“曹桂芳说她丈夫是佛山人,做陶瓷生意的,家境很不错。李巧云嫁过去之后,就很少再碰刺绣了,专心在家相夫教子。”
顾安安沉思了片刻。广东佛山,距离苏州一千多公里,难怪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但既然知道了她的下落,事情就好办多了。
“周老师,能把李巧云在佛山的地址或者联系方式给我吗?”
“曹桂芳也没有她的直接联系方式,但她提供了一个线索——李巧云的丈夫姓梁,在佛山开了一家陶瓷厂,规模不小,在当地应该挺有名气的。你可以试着查一下。”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周老师。”
挂了电话,顾安安立刻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佛山梁姓陶瓷厂的信息。她输入了几个关键词——“佛山 陶瓷厂 梁”,搜索结果出来了上百条,看得她眼花缭乱。
她一条一条地筛选着,排除掉那些规模太小或者信息不匹配的,最后锁定了一家名为“梁氏陶瓷有限公司”的企业。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梁国栋,注册资本五百万,成立时间是1998年,在佛山当地有一定的知名度。
她又在企业信息查询平台上搜了一下梁国栋的个人信息——已婚,配偶姓名一栏写着“李巧云”。
就是她了。
顾安安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找到李巧云,就等于找到了一个关键的人证。只要她愿意站出来作证,证明陈鹤亭当年确实去过婺源,见过姜守诚,看过那台刻有织女会标志的徕卡相机,那整个证据链就完整了。
但问题是,李巧云愿意作证吗?
她和陈鹤亭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去指证一个和她毫不相干的人?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她可能早就把那段往事忘得一干二净了,不愿意再被牵扯进来。
顾安安想了很久,决定亲自去一趟佛山,当面和李巧云谈一谈。
她订了第二天一早飞广州的机票,然后简单地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把那本《补天绣谱》锁进了保险柜。临走之前,她给陆鸣蝉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要出差几天,让他好好上课,不要担心。
陆鸣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姐姐,你是不是在查我爸的事情?”
顾安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他说实话:“是的,我查到了一些线索,正在慢慢接近真相。”
“那你小心一点。”陆鸣蝉的声音很平静,但顾安安能感觉到他话语中隐藏的担忧,“如果需要我帮忙,随时叫我。”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顾安安心里暖暖的。这个少年,比她想象的要懂事得多。
第二天清晨,她乘坐的航班从北京首都机场起飞,经过三个小时的飞行,降落在了广州白云机场。她从广州坐高铁到了佛山,然后在市区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安顿好之后,她打开手机地图,搜索“梁氏陶瓷有限公司”的位置——公司在佛山市禅城区的一条工业街上,距离她住的酒店大约半小时的车程。她决定第二天上午直接去公司拜访,当面和李巧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