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
星遥推开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河水的气息和深秋的凉意。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沈砚一眼:“那我走了。晚安。”
“晚安。路上小心。”
星遥沿着平江路往回走,手里攥着那包茶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路过运河绣坊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夜色中的绣坊安安静静的,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继续往前走,穿过小巷,回到绣心居。院子里静悄悄的,顾安安的房间灯已经灭了。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换了鞋,把茶叶包放在桌上,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打开床头灯,把那本《绣法随笔》又拿出来翻了翻。翻到周玉珍画的那片桂花叶时,她停了下来,用手指轻轻描摹着那些线条。
“惜未能一见。”
她轻声念出那行字,然后合上笔记本,关掉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陆知意准时出现在了绣坊门口。
她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棉袄,背的还是那个大帆布包,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辫,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看到星遥已经在店里了,她快步走进来,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星遥老师早!”
“早。”星遥正在整理货架上的绣品,头也不回地说,“先把包放下,然后去把柜台擦一遍,抹布在后面的水池边上。”
“好的!”
陆知意放下包,找到抹布,开始认真地擦拭柜台。她的动作麻利而仔细,连边角的缝隙都没有放过。星遥偷偷观察了一会儿,暗暗点了点头——这个小姑娘做事的态度不错,不挑活,不计较,交代什么就做什么。
擦完柜台,星遥又让她去整理仓库里的丝线。仓库不大,但堆了不少东西,各种颜色的丝线按照色系装在塑料盒里,但因为长时间没有系统整理,已经有些混乱了。陆知意二话不说,蹲在地上,把所有的丝线盒都倒出来,按照色系重新分类排列,每排好一盒就用标签笔在盒盖上写明色号和数量。
她整整干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暖暖端了三份外卖过来,三个人围坐在柜台后面的小桌上。陆知意扒了几口饭,忽然抬起头,看着星遥:“星遥老师,下午能教我刺绣吗?”
星遥看着她眼中那种迫切的光芒,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也是这样的眼神,也是这样迫不及待地想学到更多。
“先把仓库整理完。”星遥说,“整理完了,我教你滚针。”
“好!”陆知意用力地点了点头,低头飞快地扒完了剩下的饭,然后又一头扎进了仓库里。
下午三点,仓库终于整理完毕。陆知意洗干净手,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星遥旁边,像个小学生一样端正。星遥拿出一块练习用的白绢布和一枚绣花针,穿好线,开始给她示范滚针的基本手法。
“滚针是最基础的针法之一,用来绣线条和轮廓。你看,第一针从这里下去,第二针从前面一点的地方上来,然后第三针再从第一针和第二针之间的空隙穿过去……”
星遥的手指在绢布上灵巧地穿梭,针尖带着丝线上下翻飞,很快就绣出了一条流畅的弧线。她把绣花绷子递给陆知意:“你来试试。”
陆知意接过绷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落下第一针。
她的手有些抖,第一针下去的位置不太准,第二针又偏了一点,绣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的,像一条喝醉了酒的毛毛虫。她看着自己的成果,脸一下子红了:“我……我绣得好丑。”
“第一次都这样。”星遥说,“我刚开始学的时候,比你绣得还难看。慢慢来,不着急。”
陆知意咬了咬嘴唇,拆掉那几针,又重新开始。这一次她放慢了速度,每一针都在心里默数三秒才落下去。虽然依然算不上好看,但至少比第一次进步了一些。
她绣完一排,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期待:“星遥老师,这样可以吗?”
星遥看了看,点了点头:“有进步。继续练,今天练到能绣出一条直的线条为止。”
“好!”
陆知意低下头,又开始了一针一线的练习。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针线上。
星遥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几个月前,她还是一个独自在运河边的小院里埋头刺绣的人,而现在,她有了绣坊,有了学徒,有了愿意把毕生心血托付给她的前辈。
生活就像她手中的丝线,看似杂乱无章,但只要顺着纹理走下去,总会织出一幅意想不到的图案。
她收回目光,拿起另一枚绣花绷子,也开始绣起来。她要赶在博览会之前,完成那幅以梅花为主题的作品。
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运河边的绣坊里,各自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绣着花。
窗外,午后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平江路的石板路上,将整条街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运河的水缓缓流淌,载着落叶和光影,一路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