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休息的时候,陆鸣蝉举起他完成的作业,有些不好意思地展示给顾安安看。那片叶子虽然绣得不算完美——针脚不够均匀,边缘也有些毛糙——但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第一次能绣成这样,很有天赋。”顾安安给出了诚恳的评价。
“那当然。”陆鸣蝉嘴上不谦虚,但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下午继续。”顾安安说,“我教你第二种针法——回针绣。”
“还来?我手都快抽筋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顾安安瞥了他一眼,“当年外婆教我刺绣的时候,我第一天练了八个钟头,手指磨出了水泡,吃饭的时候筷子都拿不稳。”
陆鸣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默默地把手伸过去:“那再来吧。”
下午的练习比上午更加艰难。回针绣要求每一针都要回退半步,与前一针重叠一部分,形成一条连续不断的线。这种针法看起来简单,但实际上对力度和角度的控制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歪斜。
陆鸣蝉练了一个多小时,拆了绣、绣了拆,反复了七八次,终于绣出一条勉强合格的直线。他长出一口气,把绣绷往桌上一放,整个人瘫在椅背上:“我不行了,让我歇会儿。”
顾安安没有强迫他,起身去给他倒了一杯水。陆鸣蝉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忽然问:“你学了多久才能绣出像样的东西?”
“大概……三个月吧。”顾安安想了想,“三个月之后,我绣的第一朵梅花才勉强能看。”
“那我现在这个进度算快的?”
“算快的。”顾安安说,“但你离能绣出一只完整的蝴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陆鸣蝉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中那块绣布上歪歪扭扭的线条,轻声说:“那得学多久才能绣出我妈那样的蝴蝶?”
顾安安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中微微一动。她明白了——他想学会那种针法,不是为了什么传承大义,只是想用自己的手,重现母亲留给他的那件遗物上的图案。
“我会教你。”她说,“直到你能绣出那只蝴蝶为止。”
陆鸣蝉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补心斋里,针线穿过布料的声响再次响起,细密而坚定,像是在缝合着什么——不仅仅是布料上的缝隙,更是时光中那些断裂的、未曾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