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无言反驳，只能将话吞回肚子里，强忍着不适而慢慢消化。
慢慢的，他就咂摸出味儿来了。
常远说的是对的。
虽然没有半点人味，只有冷冰冰干巴巴的因果，让人仅仅是顺着想，就会觉得十分的不舒服。
但常远的话是对的。
而且他的话是一个庞大体系中，最为浅显的一小部分，能够被任何普通人理解的一小部分。
沉默良久，沈砚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暂且将这套庞大晦涩的新理论体系搁置在一旁。
他开口询问道：“肯定不只是这些，还有更多的干货，都告诉我吧！”
常远严肃地问道：“真的要听吗？”
沈砚冷汗都冒出来了，但还是咬着牙点头：“要听！”
于是常远便从最基础的核心概念开始，用客观递进的逻辑，讲述资本的本质。
“想要看懂世道，首先要分清三个被世人混淆一辈子的基础概念：货币、资产、资本。”
“白银、铜钱、货物，这是货币。”
“货币的作用只是交换的媒介，用来买物、交易，所以放在库房不动的金银，只是死石头而已。”
“田地、宅院、商铺、官职职权，这是资产。”
“资产与劳动的百姓结合，可以产生收益，如地租、商铺盈利，都是资本增殖的表现。”
“资本的唯一判定标准：能够持续产出剩余价值、实现自我增殖的运动型财富与社会权力。”
“简单说，银元、金锭、丝绸、瓷器都不是资本，只是财富而已。”
“只有财富和劳动结合，不断生出新的财富，完成钱生钱的滚动，它们的组合怪物才是资本。”
沈砚心神微凝，此生读书无数，从未有人将天下财利、权势拆解至如此精准的维度。
过往所有混沌的认知，第一次有了清晰的边界。
常远继续讲道：“资本第一本能就是增殖，不能增殖的资本，会快速消亡。”
“沈兄你的困惑是：为何手握滔天权势、世袭富贵的权贵，还要执着于海疆走私？”
“原因很简单，这些人衣食无忧，富贵惊人，但正因为如此才要更加地逐利。”
“田地、人脉、官职、海外贸易渠道，本身也是有成本的，闲置就是浪费，会逐年损耗和缩水，进而导致权贵的力量衰弱。”
“沈兄，权贵之间也是有竞争的，一家变得虚弱，他们就会成为其他权贵的猎物。”
“为了不被其他权贵吞噬，为了能够活下去，权贵们都得表现得强势，都要张牙舞爪，而这又增加了他们的消耗，需要更多的获取利益来弥补。”
“不是人的贪心，而是权贵们作为资本的一部分，就必须滚动增殖。”
“否则，就是死。”
沈砚整个人都懵了，脑海中却有闪电劈开了迷雾。
他好像突然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