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白轻咳一声。
“给你的。” “给我?” 他晃了晃手里的匣子,眉梢微挑:“你先打开瞧瞧。” 苏小满这才接过,掀开打开,见到里头是一只玉镯。 她拿起来仔细端详,这玉色极佳,水头莹润,一眼便知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怎么忽然送我镯子?” “也不是我要送,是我娘的心意。” “齐伯母?她如何知道我还活着?你与她说了?”苏小满很是紧张。 “没有没有,你别紧张,这是她早先便让我送给你的。 当时咱们不是还有婚约吗?她就备好这份见面礼,只是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机会交到你手上。” 苏小满微微颔首,啪的一声合上了盖子。 “东西呢,是好东西,世上没有女子会不喜欢的。 可这原本是给镇北侯府四姑娘,你的未婚妻的。 不是我的。 我不能收。” “你便是。” “你别忘了,镇北侯府的四姑娘早就不在了。” “你收下便是,我总不能拿回去,跟我娘说这份见面礼当时没送出去。 她得骂我的,这事儿她早就吩咐我送你了,是我不好耽搁了许久。 若是真把这东西原样拿回去,少不了挨她一顿数落。” 苏小满神色为难,可这礼太过贵重,她确实不敢轻易接下。 “要不这样吧,我先替你收着,往后寻到机会,你再想办法还给伯母。” 齐白往前走了步,气息稍稍靠近,带着哄劝的语气:“带着吧,宁远侯府不差这一件两件首饰,就当是庆祝你劫后余生,重新活一趟。” 苏小满听闻,笑了笑,这才再次打开了盒子,取出那枚玉镯。 对着天光细细端详。 “确实好看。” 齐白的目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嗓音放得轻缓,低低应了一声:“很好看。” 二人还说着话呢,陆时不知何时走到院门口,朝着他二人走来。 目光一扫,便落在那只玉镯上。 不等苏小满回过神来,镯子已经落到陆时的掌心。 齐白眉峰蹙起:“陆承宇,你这是抢人家姑娘东西?你也太霸道了吧!” 陆时摩挲着美玉,转头看向苏小满。 “小满,你缺首饰?” 苏小满摇了摇头。 “不……不缺呀。” 她根本是没几件首饰了。当时离开镇北侯府,她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换成了银票,那时便觉得轻便自在最好。 可哪有女子不爱这些珠翠宝石的? 此刻这般贵重的镯子送到她面前,她自然是喜欢的。 可看了一眼腕间的金链子,她只能将这种欢喜强行压下。 陆时将玉镯递回到苏小满手中。 “你若是喜欢,那便好好收着,就当是同齐小侯爷那不作数的婚约,做个告别。” 两个男人目光相撞,暗流翻涌。 只差一线,怕是就要正面交锋了。 齐白是想借着这只玉镯,系上与苏小满的牵绊。 可偏偏被陆时这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地圈成了一段过往的句点。 他在宣示主权,不让齐白有机会再把她抢走。 这般剑拔弩张的修罗场,苏小满是一刻待不下去了。 她慌忙寻了借口。 “我实在困得厉害,你们慢慢聊,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她转身快步回了屋子。 无论是看二人斗嘴,还是看他们宣誓主权,她都觉得麻烦。 回到屋里,苏小满只觉胃里一阵阵翻涌。 刚才那烤鸭太过油腻,强撑着头皮吃下,此刻倒是不舒服了。 若是江行舟在,定会替她按捏手上的几个穴位,便能止住这个恶心的感觉。 可如今,她只能自己硬熬。 长叹一口气,褪去外衫,干脆去睡觉吧。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陆时走了进来。 “小满,你最近好像很嗜睡。” 他走上前,将人轻轻揽进怀里抱住。 苏小满身子一软,轻轻应了一声:“嗯,可能是天热了,容易犯困。” 如今正值盛夏,褪去外衫倒也不冷。 苏小满就这么被他圈在怀里,困意涌了上来,她懒懒地靠在他的胸膛。 她睁开眼,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他滚动的喉结,利落的下颚,高挺的鼻梁。 苏小满的目光看得发怔。 陆时低下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二少爷生得真好看。” 被这么一夸,陆时哪里扛得住,俯身便附上她的唇。 苏小满本想偏头躲开,她当真只想安安稳稳睡上一觉。可陆时已经缠了上来,不容易叫他退开。 …… 另一边,齐白回到自己的西厢院。 这一整日无所事事,倒是让人心头烦闷。 他想起今日买梅干时,店家赠送的一小包蜜饯。随手拆开,捏着一颗丢进嘴里。 “好酸啊!” 齐白酸得皱起眉。 这么酸涩的东西,苏小满怎么会要吃? 他忽然想起自己大姐当初怀侄子的时候,也是嗜酸,见不得油腻荤腥。 不爱重油,偏爱酸食……想到这些,齐白猛地坐直了身子。 好似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他看着自己手上那包梅干,久久失神。 细细回想从冀州重逢的情形,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看陆时的样子,他并不知晓,刚才还兴冲冲地去给苏小满买油腻的烤鸭呢。 好似他们中也只有江行舟有所察觉。 难道那孩子是江行舟的? “不对,不对。” 齐白自言自语。 “江行舟本身就是太医,能知道她的事,可太正常了,何况苏小满本身就相信他。” 他细细思索,依自己对苏小满的了解,倘若真的有孕,那孩子只该是陆时的。 他闷声自问。 若是苏小满真的怀了别的男子的孩子,他能不能接受? 能不能心甘情愿做这个爹?待这孩子视如己出? 或者一碗落子药,把所有的麻烦一并解决了。 可转念一想,他摇了摇头,以苏小满的性子,绝不可能应允。 要是留着,日后真将她接入宁远侯府,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却不是他的…… 若是女儿还好,终究是要出嫁的。 若是儿子……那可要继承世子之位的。 还有他那古板的老父亲,怎能容下这样的事? 齐白越想,心里越堵得慌。 干脆起身,提起茶壶,泡上一杯雨前龙井。 可这往日清冽的茶香,今日竟也变得苦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