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雄?”
陆时自然记得这个人,之前在军营里,便屡屡刁难苏小满。 甚至还用菜粥泼过她。 若是这场大火真的出自此人之手,陆时会将他抽筋扒骨,碎尸万段。 他当初就不该手下留情的。 怪自己没将这人斩草除根,才酿成今日的悲剧。 陆时咬牙道:“他人呢?” “昨日小九一路追去,刘雄骑马逃窜,被逼至悬崖。 此人拒不束手就擒,最终连人带马坠入万丈深渊。人怕是已经没了。” 陆时眼里猩红。 “有没有派人去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萧昱眉心紧锁:“那个刘雄为什么要对四姑娘下手?” “之前二人在军营里闹了些矛盾。” 萧昱冷眼扫过陆时。 “一些小矛盾?你都处理不好?” 陆时无言以对,更无从辩驳。 是他太大意了,从未将这些琐碎放在心上。 他手握整支陆家军,执掌万千将士性命,护得住大佑山河,护得住朝野安宁,却偏偏护不住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无力。 悔恨。 铺天盖地。 将他整个人吞了。 萧昱长叹一口气,轻声问:“四姑娘何时入土为安?” “明日。” 一夜无眠。 翌日一早。 天下起了蒙蒙细雨。 雨点打湿墓园青石,整个送葬的队伍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静静站着,目光落到那具漆黑的棺木上。 赵轻眉用帕子捂着嘴,肩膀在颤抖。 陆仲海将她搂在怀里。 陆时亲自抬棺,步子很慢,很稳,一步一步踏过湿滑雨路。 这是他的小姑娘。 生前,他没给她盛大体面,没有光明正大的偏爱。 死后,他要亲自送她最后一程,护她入土长眠。 棺木稳稳落葬,众人默哀。 徐氏看着规制宏大的墓冢,心头诧异,悄悄问身边的采薇:“最后选的是这一块?” 采薇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迟疑了片刻,小丫鬟才低声回话:“回夫人,这块地是小侯爷特意请风水先生甄选的吉地。” “那也太大了吧?都快赶上老太爷那块了。”徐氏小声嘟囔。 采薇深吸一口气,压低嗓音:“奴婢听说,这块……不是单人墓。” “什么意思?”徐氏心头一紧,心中隐隐生出不安。 “小侯爷特意吩咐,修的是双人合葬大墓。他说……待他百年之后,也要葬在此处,与四姑娘同穴长眠,岁岁相伴,永不分离。” 轰然一瞬。 徐氏大脑一片空白,只觉眼前天旋地转。 她只觉双腿发软,险些栽倒,幸而身旁的采薇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夫人,您稳住,节哀呀……” 徐氏稳住身形,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没想到陆时疯成这样。 不仅在苏小满的墓碑上刻上爱妻之名,如今倒好,连墓都选在一块。 还生生世世与她同葬一穴。 苏小满走了,可他拿走了陆时的一生。 雨还在下,绵绵不绝…… * 京城里的流言,短短几日便传得沸沸扬扬。 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谈论着镇北侯府的陆小侯爷。 叹他一腔深情,刚刚动了心,便落得阴阳相隔的结局。 有人唏嘘,说二人缘分浅薄,情深却命薄。 应了那句红颜薄命。 也有人守着礼教私下非议,说那位四姑娘名头上到底是侯府的人。陆小侯爷甚至合修大墓,这般举动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不合规矩,有伤体面。 可非议归非议,京中更多闺中女子听闻此事,反倒生出倾慕之情。 世间好儿郎,英雄少年比比皆是。 可像陆小侯爷这般,敢为亡人立下同葬之约,痴心不改,又能寻到几个? 这世间最难能可贵的,便是真心。 多少姑娘暗自动心,盼着自己能成为他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 有的夫人不允许自家女儿犯这样的糊涂,反复叮嘱: “千万别去趟镇北侯府的浑水。 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 那位四姑娘一死,便在陆小侯爷心里占了最重要的位置。往后无论是谁相伴,都跨不过那道影子。” …… 京城里的一切,好似都跟这一个小姑娘没关系了。 马车在官道上一路颠簸。 这姑娘倚在车沿,本想闭目歇息,可车身一晃,她胳膊撞在木框上。 “哎哟!” 看着手臂上烫伤的地方,一碰便灼痛难忍,她轻轻吹了口气。 驾车的人听到动静,开口询问:“撞疼了,药箱就在你身边,取些膏药敷上,会舒服些。” “是哪个罐子呀?我又忘了。” “白色那个,先前同你说过的。算了,你先别动,等前头路平稳些,我替你上药。” “好了好了,你专心驾车吧,这些小事我自己来就好。” …… 五日后。 再过几日,便是陆家军一年一度最重要的大阅练兵。 每年此时,全军列阵,铁甲生辉,就连当今圣上都会亲自观礼。 这些日子,侯府的风波已经传到了军营,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当时那位军营帮衬的姑娘,不是青空大人的心上人。 大伙这才知道,都弄错了。 陈小九知晓苏姑娘离世的噩耗,心中更是悲痛难抑。 可大典在即,全军上下万众待命,唯独主帅始终未见人影。 他执意要守苏小满的头七,将所有军务,朝堂要事都搁置到一旁。 军中无主,人心惶惶。 这几日还得是五皇子萧昱亲临军营,代为坐镇。 五皇子虽身份珍贵,可陆家世代均只认陆氏主将,如今更是只服陆时一人统御。 如今大阅在即,军中还有数位外镇将领前来观礼。 其中便有向来与陆家军暗中较劲的陈将军和李将军。 两人早就看不惯陆家军独得圣宠,威势滔天。便在私下暗中挑拨。 有人率先开口:“殿下,我等敢问小侯爷究竟何时归营?” “多日不见小侯爷身影,不知小侯爷近日身子如何?” 有关心的,也有催促的。 萧昱站在点将台上,道:“各位安心,他很快便会回来。” 只一句很快,根本压不住在场的众人。 台下军心愈发躁动,有人接连问:“何为很快?大典迫在眉睫,主帅迟迟缺席,难免军心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