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奇博士看着陷入沉思的李傲，眼神里闪烁着期待。
不等李傲开口，又下意识补充几句，更为详细具体地阐述他所面临的问题。
“这是信道响应随传播路径的演化方程。”
芬奇伸手指向草图上一个公式说道：
“理论上，我们可以通过预失真来补偿相位漂移，但存在的问题是，这个补偿函数需要实时根据等离子体层和尘埃层的变化调整。
“而我们现有的算法，计算一次需要好几秒，等算出来信道已经变了。”
李傲把对方的话悉数听进耳中。
约摸过去几分钟的时间，他缓缓放下手中草图，沉声说道：
“你们的问题可以这样重述，在一个非线性时变的信道上，如何实时构造出一个逆算子，使得信号在经过信道后尽可能不失真？”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芬奇惊喜点头。
下秒李傲从口袋里掏出笔，以很快的速度在草图空白处写了几行公式。
“芬奇博士，您看，这是信道的状态转移方程。
“如果我们把信道视为一个能够随时间变化的算子H(t)，那么保住信号波形的关键，则是在发射端加上一个预变换H?1(t)。
“但H?1(t)本身很难实时计算。”
李傲边写边沉声讲述着，此刻思维在脑海快速运转。
随即仿佛有灵感被碰撞出来，脸上浮现出，平时证明数学猜想的兴奋。
“但是，如果我们不直接计算H?1(t)，而是把信道作为一个物理系统来建模……
“或许可以把它转化为一个约束优化问题，然后在线迭代求解，这样算法应该就能跟得上信道的变化。”
芬奇认真听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
“尝试在发射端部署一个简化的物理模型，实时接收等离子体和尘埃层的探测数据，然后在线求解逆算子。”
李傲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继续书写公式，“这个逆算子不需要百分之百精确，只需要保证误码率上升在一定阈值内即可。
“这本质上就成了一个约束优化问题，而不是算子求逆问题。”
芬奇重新把那张草图接过来，盯着空白处李傲书写的几行公式。
久久不语。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情绪有些复杂。
“李教授，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们好久，本以为靠艾姆斯中心里大家多做几轮实验，慢慢优化就能解决，结果却是围绕这个死结打转。
“没想到你只用了几分钟，就把它拆解成了能够具体落地解决的问题。
“现在我都有点后悔，没有早点向你请教。”
芬奇回想，中心里整个科研团队在这个问题上所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心中不由得涌现出后悔之意。
只能说不同水平和层次的人看待问题，确实存在着很大的差距。
若当初听了贝克博士的建议，一开始就直接去找李傲，参与深空自主导航与地月通信的研究，那么眼下着陆器要用的地月通信系统，大概率已经研发成功。
哪像现在，仍然卡在这个问题上。
以前芬奇对李傲的了解，和外人一样，都是从新闻上看来的。
知道他换了一个又一个领域，几乎没有解不开的难题。
在多个领域内，都创造出了奇迹。
此次经过月面环境防护材料，和深空自主导航与地月通信这两项具体的项目研究后，才算对李傲的实力，有着更为清楚的认知。
明白对方为何能在学术界有着这么大影响力。
毕竟短短几分钟，就解决他们中心困扰了许久的技术难题。
这无论放在哪里，都足以惊掉下巴。
不过他也清楚，像李傲这样的天才，每天的日程和规划都非常满。
时间容不得丝毫浪费。
而且当时正值“蛋白质清道夫”课题的关键时期，李傲身上肩负着那道被称作现代生物化学绝症的全部希望。
倒也不见得能有时间，跑到加州的艾姆斯研究中心，来解决地月通信的问题。
把芬奇博士的称赞听进耳中，李傲并未往自己身上去揽功。
嘴角微微上扬，挂着笑容谦逊回应道：
“不是我有多厉害，是芬奇博士您已经把这个问题描述得足够清晰。
“可以说一个清晰的问题，已经包含它的一半答案。”
前脚话音刚刚落下，紧随其后又特意补充一句。
“另外，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具体实现还需要您和您的团队去验证。
“当然如果中途遇到新的问题，可以随时与我讨论。”
李傲之前梳理登月总体方案时，知道艾姆斯研究中心负责的深空自主导航与地月通信，在不少方向上都取得了新突破。
其中深空自主导航的样机数据，可以毫不夸张地讲已然领先其他机构一大截。
他今天在地月通信的时变信道问题上，给出自己的看法和指导。
最多算是锦上添花。
此时芬奇非常重视地将那张草图收好，如同什么稀世珍宝般小心放进了公文包。
接着抬起视线重新看向李傲，缓缓开口搭话。
“李教授，我有一个请求。”
“请说。”李傲微微抬手示意道。
“等我们全新的地月通信样机做出来，希望你能来当第一位测试见证人。”
李傲微笑着应下：“没问题。”
上午大家刚亲眼目睹，月面环境防护材料取得成功，现在地月通信又找到新的思路。
无疑是喜上加喜。
无论芬奇本人，还是艾姆斯研究中心的研究人员，以及现场其他人，脸上的神情均被欣喜占据。
似乎已经看到宇航员顺着飞行器的梯子爬下来，重新踩上月面的画面。
作为团队负责人的霍华德，自然注意到了李傲和芬奇两人之间的谈话。
虽整个过程并未选择插话，却一直安静听着内容。
得知李傲几句话，便又解决了一个关于地月通信上的问题。
心情那叫一个畅快。
毫不掩饰脸上的激动和高兴。
深空自主导航与地月通信相比较阿波罗时代的地面测控，将是导航体系的全面升级，能够让着陆器彻底摆脱对地面的实时依赖。
尤其身为着陆器的眼睛和耳朵，数据每提升一点，都会拉高整个任务的成功率。
可以说等到载人登月项目成功，若是能建立月球基地并进行长时间的月面科考，那么人类文明将向前再迈进一大步。
念头停留在这里，霍华德还是忍不住跟在后面，满脸笑容地附和几句。
“太好了！着陆器的防护材料和地月通信问题先后解决，加上月面起降推进系统的突破，这可是会大幅度加快整个登月工程的进度，缩短研发周期。
“如此可就差飞行器的核心制导系统了。”
“放心吧霍华德博士，关于制导系统的开发，我可以保证肯定不会耽误。”李傲闻言同样微笑着接上一句话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