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覆着寒霜、盛满戾气的纯白眼眸,在此刻漾开极浅极淡的弧度。
江沐侧头看他,眼底盛着细碎星光,语气轻缓笃定:“会的。”
等掀翻这盘虚伪棋局,等清算完所有算计,所有人都能安稳归位,该重逢的,该见面的也会见面。
舰外星海寂寥,漆黑无垠。
残破的巨型主舰以匀速稳稳航行,没有跃迁的极速突进,只能顺着既定航道,一点点逼近中枢星域。
宁逍周身灰雾潺潺流动,始终稳稳锁住尸潮的气息,整支星舰破烂死寂,无半分异种暴乱,规整得超乎所有人预料。
…………
混沌星
黄沙之上,白虎精神体陪着傅见月刨沙挖洞,松软沙粒飞溅,小团子清脆的笑声驱散了几分全域紧绷的压抑。
刘修闭关多日的房门彻底敞开。
少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眼底红血丝密布,却浑身透着极致的亢奋,怀里抱着数台巴掌大小、泛着冷蓝光晕的微型终端,快步冲出房间。
应琢言与江观澜停下手中的调度工作,双双转头,眼底尽是释然。
连日不眠不休的战备、层层戒严、全域封锁,没有白费。
混沌星,已经准备好了。
只待江沐一声令下。
江观澜眸光沉定,指尖轻点光屏,下达最终指令:“混沌星进入最高隐匿战备,全员静默待命。”
“前线,交给她来主导。”
风沙掠过沙地,傅见月停下挖洞的动作,小手扒着白虎的绒毛,仰头望向深邃星海,软软呢喃:“妈妈快到家啦……”
…………
中枢星自由港,混沌安保
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散漫模样,狗蛋正正经经坐在一堆精密仪器中央,糙糙的黑手飞快翻飞,无数数据流在周身悬浮流转。
他留在中枢星,看似毫无动静,实则早已暗中扎根,布下接应。
“姐的破船速度太慢,不能跃迁是真麻烦。”
狗蛋鼓着腮帮子,一边继续用手调试终端,一边碎碎念地干活。
…………
星海长空,航道纵横万千。
傅梧声驾驶月影,极致提速,不断的跃迁,银色机身划破黑色空域,引擎灼烧出长长的光尾。
他冲破包围圈后,便循着永夜星的方位全速追赶。
可星海何其辽阔。
纵横交错的航行轨道密密麻麻,星域气流紊乱、磁场异常、航线偏移。
傅梧声眉心紧蹙,机甲速度拉满,猩红眼底满是焦灼。
他怕晚一步,她就独自面对千军万马。
怕晚一步,她就要独自扛下所有围剿与污蔑。
此时此刻。
两条相隔极近的平行航道上。
残破巨大的改装主舰匀速前行,舰首女子迎风而立,神色清冷淡然。
隔壁空域的平行轨道,银色机甲极速疾驰,锋芒凛冽,满心奔赴。
两片空域,一静一动。
一人携万军沉定赴局,一人孤身破浪极速追赶。
距离近得几乎可以相望,磁场交融、气息擦肩。
可偏偏——
航线偏差分毫,星海阻隔万里。
他们,精准地、无声地、擦肩而过。
江沐是感知到了那股气息,指尖微顿,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平视前方遥远的中枢星域。
眼底无波澜,无遗憾。
擦肩而过,也好。
本就立场隔阂,本就棋局相对。
不见、不遇、不牵扯,才能让他彻底置身事外,不必两难,不必背负叛离之名。
她轻声淡淡开口:“继续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