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虞秋秋那软硬兼施的劝解,李清欢深邃的黑眸微微动了动。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旎梦刚才那一枪不是在演戏。 如果他刚才没有开口,这个紫发女人,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把那枚穿甲弹送进自己的大脑中枢里。 但有些规矩,有些底线,如果他不狠狠踩死,这群被他惯坏了的机娘,以后还不知道会在白雪市捅出多大的篓子来。 李清欢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哭成一团的四名机娘。 他的神情依然冷淡,眼神中没有丝毫原谅的温存,只是语气比起刚才稍微平缓了半分: “既然秋秋替你们开口了,今天这笔账,我就暂时不跟你们算了。” 青年双手插兜,冷冷地吐出一句: “拿着你们的破烂武器,滚回你们的安全屋。别再让我在这座城市里看到你们搞出任何动静。” 这话一出,原本趴在泥水里等待死亡降临的四名机娘,身子猛地同时一颤! 不杀她们了! 指挥官……终究还是松口了! 然而,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在心头扩散,一种更加浓烈、更加令人绝望的恐慌,却瞬间席卷了她们的全身! “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这算什么宽恕?! 这对于她们来说,根本不是赦免,而是将她们再一次放逐回那个暗无天日、毫无希望的虚无深渊啊! “不……不要!指挥官!求求您不要赶我们走!!” 苏打橙发了疯一样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倒在李清欢脚边的泥水里,两只沾满污泥的小手死死抓着他的鞋帮子,哭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我们不要滚!我们哪里都不去!!指挥官……求求您收留我们吧!!我们什么都能干!我们去给您当看门狗!去给您当端茶倒水的丫鬟!去给您挡子弹!只要能留在您看得见的地方……求您别再把我们扔下不管了啊!!” 柳谷雨也鸭子坐在地上,两行清泪无声地划过脸颊,仰着那张带着红晕的面庞,声音带着近乎哀求的哭腔: “指挥官……我们改,我们什么都改!我们明天就去把95式和97式步枪买回来,我们以后只用本命武器,再也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暗杀器械了……只要您能让我们跟着您,哪怕每天只给我们喂最劣质的再生机油,我们也心甘情愿啊……” 柳青烟和旎梦同样膝行上前,额头再次贴在泥泞的地面上,双肩剧烈耸动,用无声的叩拜表达着她们最后的卑微祈求。 她们太害怕了。 在冰冷残酷的世界流浪了这么多年,在见证了无数同类的报废与自毁之后,她们才真正明白,没有了李清欢的世界,对她们而言根本就是一座巨大的活地狱。 只要能回到这个男人身边,哪怕被他踩在脚底下当踏脚石,那也是有温度的! 然而,面对四名绝色机娘如此痛哭流涕、毫无底线的卑微挽留。 李清欢那张清秀的面孔上,却没有露出半点被软化的迹象。 青年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微微用力,将自己的鞋子从苏打橙的怀里抽了出来,语气冰冷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毫无转圜余地的判决书: “少在这跟我装可怜。” 李清欢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森寒: “我回白雪市,是为了过普通人的平静生活。我身边不缺端茶倒水的丫鬟,更不需要几个随时可能在暗地里捅娄子的二五仔。” 青年冷笑了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们: “当年是你们亲手把我赶出环形蛇的。怎么,现在在外面混不下去了,知道冷了,又想哭着喊着爬回来让我当保姆?” “收起你们那点廉价的眼泪吧。在我的生活里,早就没有你们的位置了。” 字字诛心! 站在一旁的虞秋秋,看着李清欢那冷酷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四个心如死灰、宛如行尸走肉般的机娘,忍不住再次叹了一口气。 她了解李清欢心中的刺有多深。 但他同样明白,在目前这个局势下,把这四个战斗力爆表的高阶战术人形直接扔回黑市,绝对是最下乘的选择。 虞秋秋凑到了李清欢身边,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有些认真地耳语道: “清欢哥……你先别急着把话说得这么死。” 少女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条理清晰地低声分析起来: “天州徐家虽然被你敲打了一次,但徐家背后那个境外的技术供应商到底是谁,到现在还没彻底水落石出。这帮人敢把主意打到白莎绮和女武神头上,以后指不定还会对你和挽晚动手。” 虞秋秋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的四个女人,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战术算计: “赎罪乐队在暗网里是顶尖的独行杀手,人脉广,路子野,而且侦察和攻坚能力全都是罗西亚战区天花板级别的。你既然嫌她们麻烦不想带在身边……那与其把她们扔出去变成不可控的定时炸弹,不如物尽其用,把她们当成免费的炮灰去查徐家的暗线啊。” 听着虞秋秋在李清欢耳边低声的求情与分析。 跪在泥泞之中的旎梦,缓缓抬起头,那张满是污痕的面孔上浮现出了一抹复杂、苦涩到了极点的自嘲苦笑。 讽刺。 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回想起几个月前在罗西亚高加索的冰原上,她旎梦带着赎罪乐队,是何等高傲冷酷地嘲讽极熊pmc的战术配合,何等轻蔑地将虞秋秋逼得当场写检讨…… 而今天夜里,在这个破败荒凉的废弃俱乐部里…… 她们这几个不可一世的顶尖刺客,在陷入绝境、被指挥官毫不留情地彻底抛弃之时…… 最终站出来替她们说话、保住她们最后一线生机的…… 竟然会是那个被她们视作死对头、几个小时前还被她们用枪顶着小腹威胁的年轻人类女少校! 命运这记响亮的耳光,抽得旎梦整颗心智核心都在火辣辣地作痛。 但同时,一股浓浓的感激与自惭形秽,也无法抑制地在心底蔓延开来。 李清欢听完虞秋秋的耳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冷风吹拂着他的碎发。 过了大概半分钟,青年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才缓缓转动,目光重新落在了泥水中的四人身上。 他的神情依然冷淡,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凛冽杀机,终于稍稍收敛了几分。 “既然秋秋替你们求情,而且你们非要死皮赖脸地找罪受……” 李清欢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那我就给你们一条路。” 四个机娘的身子猛地同时挺直,八道目光带着近乎疯狂的期盼,齐刷刷地锁定了李清欢的嘴唇。 李清欢指了指身旁的虞秋秋, “如果你们还想跟我保持联系……那么从今天起,你们四个,全部编入虞秋秋的麾下。” “听清楚了,是虞秋秋的麾下,不是我的麾下。” 青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从这一秒开始,你们的所有行动、所有的指挥权,全部移交给虞秋秋。她让你们往东,你们不能往西。只要让我听说你们有哪怕一次阳奉阴违,哪怕一次对她不敬……” 李清欢冷笑了一声: “我保证,你们连跪在我面前认错的机会,都再也不会有了。” 轰!! 这道指令落下的瞬间,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彻底愣住了! 虞秋秋整个人直接傻在原地,纤细的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大眼睛瞪得滚圆,失声惊呼: “啊?!给我?!清欢哥你疯了吧?!把她们……给我指挥?!” 而跪在地上的旎梦、苏打橙、柳青烟、柳谷雨四人,更是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把她们……转交给曾经的死对头?! 让她们这群骄傲到骨子里的王牌人形,去给一个并非李清欢的人类当马前卒、当下人使唤?! 然而,这种震惊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钟。 下一刻,四个机娘的心智处理中枢内,便同时爆发出了一阵近乎狂喜的滔天巨浪! 机会! 这是真正的绝处逢生!是留在指挥官视线边缘的唯一救命稻草啊!! 虽然是指挥权转交给了虞秋秋,但虞秋秋是谁? 虞秋秋是李清欢在龙国最在乎的战友!替虞秋秋办事,去帮虞秋秋调查徐家,归根结底……不就是在替指挥官铲除身边的危险吗?! 只要能为指挥官流血,只要能让指挥官看到她们的用处……给谁当手下,这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 “属下领命!!” 旎梦甚至没有给虞秋秋任何拒绝的机会,整个人重重地在泥泞中磕了个响头,声音清脆而坚决: “多谢指挥官宽宏大量!多谢虞秋秋长官收留!从今往后,赎罪乐队全员愿为虞长官马前卒,赴汤蹈火,绝无二心!!” 苏打橙和柳谷雨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在泥地里拼命捣蒜般磕头: “我们听话!我们一定乖乖听少校的话!谁不听话我自己把自己拆了!!” 看着这四个上一秒还要死要活、下一秒就迫不及待抢着把自己“卖”给她的疯女人,虞秋秋嘴角疯狂抽搐着,整个人风中凌乱到了极点。 站在后方的黑长直御姐柳青烟,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 她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沾满泥水和枯叶的青色旗袍下摆,虽然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张温婉的面庞上,此刻却浮现出了一种极其诡异、极其扭曲的凄美笑意。 黑长直女子看着身旁的姐妹们,忍不住掩嘴轻咳了一声,发出了一阵带着苦涩、却又透着无尽病态快感的低语感叹: “呵呵……真是有趣呢……” 柳青烟那双深邃的黑眸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光彩,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使用我们的权力……就这么被指挥官轻飘飘地转交给了我们昔日的死对头……” 黑长直御姐微微仰起头,修长优美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发烫的心口,声音轻柔得宛如一阵叹息,却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这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折磨与精神羞辱呢?可是……为什么我的底层核心里……会觉得这么爽快呢?” 柳青烟的嘴角勾起一抹病娇般的弧度: “这种背负着罪孽、被昔日的敌人驱使、为了指挥官而默默受苦赎罪的感觉……真的……太充实了……” 站在不到两米开外的虞秋秋,将这番逆天到了宇宙尽头的自白听得一清二楚。 紫发少女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哆嗦,浑身的鸡皮疙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起,忍不住当场后退了半步,指着柳青烟疯狂腹诽吐槽: “靠……变态啊!这帮女人全特么是晚期重度受虐狂吧?!被当成战俘移交居然还能爽起来?!” 看着虞秋秋那副被雷得外焦里嫩的滑稽模样,李清欢终于忍不住摇了摇头。 青年迈步走到虞秋秋身边,脸上的冷峻收敛。 他伸出手,动作极其自然地揉了揉虞秋秋有些凌乱的紫发,眼中带着一丝真挚的歉意: “抱歉啊,秋秋。今天这事儿……归根结底全是我当年留下的陈年烂摊子,害得你跟着受委屈了。手腕还疼不疼?” 看着李清欢那双瞬间恢复了温柔与清澈的眸子,虞秋秋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少女揉了揉被勒得发红的手腕,吸了吸小鼻子,那张英气动人的小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古灵精怪、狡黠万分的明媚笑容。 她微微仰起下巴,双手背在身后,像只狡黠的小狐狸一样凑到李清欢面前,眨巴着大眼睛调侃道: “哼哼,现在知道心疼我啦?刚才在电话里听到我喊救命的时候,某人不是还挺慌的嘛?” 虞秋秋歪着小脑袋,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八卦与探究欲: “不过话说回来啊……杂鱼哥哥,你今天可真是又狠狠勾起了本少女的极大兴趣呢。” 少女伸出一根纤细白嫩的手指,在李清欢胸口轻轻戳了戳,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对你的过去越来越好奇了!老实交代,当年在罗武战场上,你到底还背着我们干了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