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还想再劝。
完颜活女脸色一沉，厉声打断： “李成，休要再长他人志气！你若再散播流言惑乱军心，休怪我军法从事！” 岳家军已经势如破竹…… 连下数城！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必须先稳定军心，才能再谈其他。 见状，李成只能把满心担忧咽回肚子，躬身退下，安排城上守军加固垛口、搬运滚木礌石。 可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大石，总觉得这次宋军和以往完全不一样。 两日之后，远方尘土飞扬，岳家军的大旗出现在地平线上。 连绵数十里的营寨迅速扎下。 营前一排排黝黑的火炮静静矗立，炮口对准真定城墙。 岳飞立马阵前，杨飞立于身侧，张宪、牛皋、王贵分列两边。 牛皋眯眼望向真定城头密密麻麻的金兵，黑沉沉一片，人马皆裹重甲，反光刺目，他咧嘴一笑，握紧双锏：“好家伙，金贼这是又把铁浮屠给拉出来了，上次我们不用火炮就把这群人打败了，如今我们有了火炮，他们拿什么抵挡？” “没错，正好试一试咱们火炮的成色！” 张宪仔细观察敌军排布，沉声禀报：“不过元帅，看来这完颜活女是打算死守了！我们直接开炮吧！？！” 岳飞转头看向杨飞，开口问道： “杨先生，您以为如何？” 杨飞淡淡一笑，开口道：“集中一个火力点进行轰击！上百门红夷大炮出手，贫道就不信轰不碎城池！” “等城门一破，金兵的铁浮屠必定主动出击，届时只要打散他们的阵型，再令火铳手结成三排轮射阵，收割残余骑兵；等敌阵大乱，再遣铁骑全线突击。” “必能一举拿下真定府！” “这法子可行，就听杨先生的！” 岳飞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当即高声传令道：“全军听令！火炮分队，集中火力轰击正门城墙！” 一声声号令层层传递。 炮手们立刻忙碌起来。 清理炮膛、称量火药、塞入铁弹，不断调整炮口角度，所有炮口齐刷刷对准真定府正门的墙体。 城头上的金兵看见宋军阵前动静，纷纷探头观望，不少人还在嘲笑这些笨重的铁桶，全然不知灭顶之灾将至。 李成站在城楼，手心全是冷汗，死死盯着下方的火炮阵列，不停催促亲兵去通知完颜活女小心提防。 完颜活女此刻正带着五千铁浮屠在城门内侧列阵，就等着城墙被宋军强攻、将士疲惫之时。 开门杀出…… 一举冲垮岳家军。 听闻李成的提醒，他只是淡淡一笑，继续静候战机。 他相信自己的决断。 “开火！” 岳飞大手一挥。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接连爆发，火光从炮口喷涌而出，一颗颗沉重的铁弹呼啸而出，狠狠砸在正门城墙之上。 轰隆！ 轰隆！ 轰隆！ 石块碎裂，尘土漫天飞扬。 厚重的城墙剧烈震颤，墙面上迅速裂开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缝隙…… 墙砖一块块崩落下来。 城上金兵吓得尖叫躲闪，原本整齐的守城队伍瞬间乱作一团，一轮炮击过后，城墙已经损毁严重。 “继续装填！” “第二轮炮击！” 炮手们飞快操作，再次完成装填。 又是一轮轰鸣！ 轰隆一声巨响！！！ 真定府正门处的城墙轰然塌下一大片，巨大的缺口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碎石堆成斜坡。 “城墙塌了！！” “宋军轰破城墙了！” “这可怎么办？” 城上金兵失声大喊，军心瞬间崩溃。 完颜活女在城门内听见动静，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等待良机，厉声嘶吼： “众将随我立刻出城！！” “从缺口冲杀出去，击溃宋军！”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五千铁浮屠催动战马，踏着满地碎石。 从城墙缺口蜂拥冲出，黑色重甲洪流朝着岳家军阵地猛扑而来。 大地随之隆隆震动。 “来了！” 牛皋攥紧双锏，跃跃欲试。 杨飞平静开口：“火炮调转，轰击冲锋的铁浮屠！！！” “再令火铳手列阵准备！” 岳飞立刻传令： “火炮调转！火铳结阵！” 火炮快速调整方向，对准迎面冲来的重甲铁骑。 轰轰轰！！ 炮弹再度呼啸而出，狠狠砸进铁浮屠队列之中，人马被铁弹撞翻，重甲碎裂，冲锋的黑潮不断被撕开一个个巨大缺口。 即便如此，仍有不少残存铁浮屠拼死向前冲锋，试图冲到宋军阵前近身厮杀。 “火铳轮射！” 砰砰砰砰！！ 前排火铳手扣动扳机。 却见火光连闪，铅弹不断射出，打完迅速退到后方装填，第二排立刻上前补射，连绵不绝的弹雨朝着残余骑兵倾泻。 铅弹穿透甲胄缝隙，战马中弹受惊，疯狂冲撞踩踏。 金军阵中彻底大乱。 张宪见状，拔出长刀大喊： “骑兵随我出击！” 数千岳家铁骑从两翼疾驰杀出，冲入混乱的金军之中，挥刀砍杀溃兵。 完颜活女亲自带队拼死冲杀，可身边的铁浮屠越来越少，到处都是死伤的人马。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满是绝望，口中不停嘶吼：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此刻他心中信念崩塌了！ 大宋真有一炮轰碎城墙的神器！ 这让他怎么打？ 牛皋、岳云二将瞅准机会，一拥而上，将他从战马上拽了下来。 ——当场生擒。 “哈哈哈……完颜活女，你也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什么大金战神，不堪一击！” 主将被擒，剩下的金兵再也没有抵抗的心思，纷纷丢掉兵器跪地投降。 李成站在残破的城头，看着城外全军覆没的金军主力，长叹一口气： “我们败了！” “开城投降吧！” 不多时，残破的城门缓缓向内推开，李成带着城内一众官吏捧着户籍舆图、府库名册，一步步走出城门， 李成跪在岳飞马前叩首请降。 “罪臣李成，愿献真定府归降，恳请元帅保全城中剩余金兵性命！” 岳飞勒住战马，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降官，沉声道：“只要城中金兵放下兵器，不再负隅顽抗，岳家军绝不妄杀一人。” 说罢，他立刻传下军令，命大军有序入城，严申军纪，不许劫掠百姓、骚扰市井。 杨飞缓步跟在岳飞身侧，望向这座饱经战火的城池。 城墙崩塌，满地碎石，可城内百姓听闻岳家军入城，不少人壮着胆子走出家门，见到宋军秋毫无犯—— 纷纷红着眼眶跪地迎接王师。 真定府府衙大堂之内，岳飞坐于主位，吩咐左右把完颜活女押下去严加看管。随后铺开北疆舆图，目光望向更北方。 “根据原有计划，真定已克——” “那下一步，便是继续挥师北上，攻取中山府，打开通往燕云地区的北口通道，然后逐步向幽州方向推进。” 张宪上前半步，目光落在舆图上中山府的位置，眉头微蹙： “元帅，中山府扼守通往燕云的要道，金军在此囤积重兵，还加固了城防，城外多山地，怕是不利于红夷大炮展开。” “张宪说的没错！”岳飞微微颔首：“红夷大炮这类重型直射火炮，根本无法通过中山府西部的崎岖山路，强行运输极易陷入陡坡、沟壑中——” “完全丧失机动性。” 众人目光齐齐转向杨飞，静待他的谋划，杨飞却淡淡一笑，回道： “岳帅，诸位将军不必担心，贫道略通一些术法，可施展五鬼搬运法，将这些大炮送往前线，完全用不着大军运输！” 他有随身空间，哪还用得着搬运？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虽然会耗费贫道一些寿元，但为了尽早收复燕云十六州，老道我义不容辞！” 他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为了堵众人之口，毕竟之前一直都是军队搬运。 话音落下，帐内一众将领皆是心头巨震，齐齐看向杨飞。 牛皋瞪大双眼，不自觉攥紧了手中双锏，失声惊叹： “五鬼搬运法？！世间竟有这般仙家神通！？？能把沉重大炮直接送到山地前线，那这得省去咱们多少麻烦啊！？” 张宪也面露惊异，躬身拱手： “先生竟不惜损耗自身寿元相助北伐，这份家国大义，我等愧不能及！” 他心中清楚，那些红夷大炮笨重无比，需要数十壮汉、马车协力才能挪动。 中山府外山路崎岖，陡坡沟壑遍布，原本所有人都已经做好舍弃部分重炮、只带轻火器前行的准备。 谁能想到杨飞竟有此等术法，还愿意折损寿元相助。 岳飞神色动容，起身对着杨飞深深一揖，阻止道： “先生万万不可！！” “燕云故土固然要收复，但若是为此损耗先生寿元，岳飞心中难安。” 杨飞抬手虚扶，微微一笑：“岳帅不必多虑，些许寿元损耗，与收复沦陷百年河山、解救北疆千万黎民相比，不值一提。” “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定下方略。” 帐里所有人听完杨飞这番话，瞬间全都慌了神。 “不行！！” 岳飞心里又急又痛。 他连连摇头： “江山可缓复，将士可慢战，唯独先生万万不能有半点闪失！！！我岳飞宁可多打一年、两年，多拼几场硬仗，也绝不愿以先生寿元换战功！” 杨飞现在可是大宋柱石。 绝不能有事！ 牛皋急得直跺脚，粗声粗气地劝： “是啊先生！咱们当兵的流血拼命是本分！！您做的已经够多了，哪还能让您折寿帮我们打仗！这中山府，老子带兵马硬冲，也能把它给啃下来！” 张宪、王贵也纷纷拱手苦劝，一个个神色恳切，谁都不肯答应让杨飞牺牲自己。 杨飞看着这群赤诚忠勇的将军，心里微微动容，面上却依旧故作坚定，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执拗： “岳元帅，诸位将军，你们的心意我都懂，可我命数已定，早已经是残烛之躯，活不了太久了。” “我这辈子没别的执念，唯独看着大宋山河破碎、百姓受苦，心里始终放不下。” “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在我临走之前，亲眼看着燕云归宋、北疆太平、万民安稳。” “现在就只差这最后几步路。” “现在山路险阻，重炮难行，若是我们放弃火炮，靠步兵硬啃中山府，不知要折损多少年轻将士的性命。” “用我一点残余寿元，换万千将士平安、换河山早日光复。” “这笔买卖，太值了。” 他语气诚恳，态度坚决，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岳飞看着他决绝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红，心中万般感激，又万般愧疚。 他深知杨飞所言句句属实，没有重炮，去攻城必然尸横遍野、死伤惨重。 沉默良久，岳飞终究是重重一叹，对着杨飞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沉重无比： “先生大德，岳飞记下了！” “大宋万民，永世铭记！” 见岳飞终于应允，杨飞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无妨，为国为民，贫道心甘情愿，事不宜迟，咱们即刻定计！” “今夜子时，我便施展五鬼搬运术，将所有重型红夷大炮，尽数移送到中山府城门外五百米，待明日天亮，大炮就位，直接居高轰城，一战破敌！” 众人再无异议，一个个心里又敬佩、又酸涩，暗自下定决心，此战必竭尽全力，早日收复河山，不负先生牺牲。 当晚，全军休整寂静无声。 …… 夜半更深，月色微凉。 杨飞独自立于军营空地，假装掐诀念咒、催动术法，故意做出损耗极大、气息浮动的模样。 实则心念一动，开启随身空间，将一门门沉重无比的红夷大炮，收了进去，随即快速悄无声息挪移到中山府城门外。 短短半个时辰。 上百门重型火炮全部就位，整齐列于城外一公里处的开阔高地，炮口齐刷刷对准山下中山府城池。 做完这一切，杨飞故意面色发白、气息微喘，装作耗尽元气、折损寿元的虚弱模样，缓缓返回营帐。 做戏做全套！ …… 第二日天刚破晓。 中山府城头的金兵照常巡守，刚一抬头，瞬间吓得双腿发软、魂飞魄散。 只见城门外的一处开阔高地，一排排黑漆漆的重型火炮整齐林立，密密麻麻、森然可怖，炮口直指整座中山城—— “炮！大炮！！宋军的重炮在城外！！这下我们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