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凛把门拉开的时候,衣裳已经穿戴好了,领子系得整整齐齐的。
张雪梅心里失望了一下。 她以为会看到宋凛刚起的样子,就像刚才和昨晚在院子里洗漱那样。 裸着上半身,在早秋的晨寒里冒热气。 “我找林穗。”张雪梅低下头,声音比昨晚练习的时候小了一半。 宋凛侧过身,把路让开,顺手拎了一把椅子放在院里,“进院子里坐吧,她还在收拾。” 张雪梅抬手捋了一下鬓边的头发,跨过门槛,在椅子上坐下。 这院子她以前经常来,但从来没坐过。 林家大哥要读书,外头有人谈天会嫌吵。 她每次来就是等着林穗出来,她们就走了。 宋凛没在院子里多待,转身出了院门,走到马车旁边,从车里摸出一双鞋来。 他怕山路有泥弄脏了林穗的鞋,特地备在车上。 昨天没用上,今天正好给她换一双干净的。 张雪梅的目光跟着那双鞋走。 那双鞋好看。浅色的面料,上面绣着流动的云纹,千层底,走山路不硌脚。 说实在的,她没见过那个颜色,像寒山晨雾,浅浅的,缥缈的。 村里没人做这种浅颜色的鞋,衣裳都少见浅色。 浅色不耐脏,他们穿黑色,棕褐色偏多。 像她这件,蜡染的靛蓝白花就是最好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鞋,旧了,黑色的鞋帮子磨得发白,鞋底也快平了。 她心里想,等她也跟了宋凛,也能有这样的好鞋穿。 林穗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梳好了,衣裳还是那件,但是鞋换了新的,就是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印子。 宋凛跟在她后面,把她昨天穿脏的鞋拎在手上,拿出去放上了车。 张雪梅几乎已经看到宋凛刚才是怎么蹲在地上给林穗穿鞋的模样了。 她站起来,脸上堆起笑,“林穗!你可算起来了。” 林穗招呼,“张雪梅,你吃饭了没?我家里没别的,就还有一把米,煮粥,行不?” 宋凛进来,给林穗拎了把椅子,放在张雪梅身边,很自然地说,“你们坐着聊,我去煮。” 林穗想着有客要陪,没推辞,“米就在碗柜下面的缸里。” 宋凛应了声,进灶房去了。 张雪梅心里羡慕得要命。 从昨晚上开始,她就发现了,宋凛一直都在伺候林穗。 昨晚上宋凛去村口挑的水,今早上给林穗烧洗脸水,这会儿又去煮粥。 村里哪个男人会做这些?她爹早上起来,要是饭没做好,是要摔碗的。 而且烧水洗脸,多奢侈的事,费柴又费事。 “你……是不是有身子了?”张雪梅问。 林穗没反应过来,“嗯?” “宋镖头这么伺候你,是不是因为你有了?”张雪梅想不到别的理由。 家里女人怀了身子,性情好些的男人才会多顾着些,这是她见过的。 林穗忙摆手,“不是不是。” 张雪梅有点不信,但想想她昨天还上山去上坟了,应该不是有了。 她失望了一下,如果林穗现在怀着身子,她嫁过去正正好,补上林穗这个不方便的缺。 “那你咋让他伺候你?” 林穗愣了愣,看了看灶房的方向。 宋凛正蹲在灶前把烧水用过的炉子里的炭火挪过去,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好像是习惯了宋凛比她早起,习惯了宋凛会帮她准备好热水,习惯了宋凛也可以下厨做饭。 张雪梅一问,她才想起来,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早上起来要是没把灶火烧上,他们读书前没喝到热茶,她爹是要骂人的。 “我……”她不知道怎么说。 张雪梅见她吞吞吐吐,有点急了,“你不是说他吓人,不喜欢他吗?” 林穗低下头,绞着衣袖,“我……” “你们啥时候好的?都不跟我们说。”张雪梅压了压急切,怕说得太冲,得罪了林穗。 林穗抿了抿唇,“就是那天我跑出去,在半路上昏过去。他碰到了,把我带回镖局去,然后就……” “不是以前就好了?”这和她之前听的不一样。 林穗忙摆摆手,“不是!以前我都没跟他说过话!” 张雪梅撇了撇嘴,有点愤愤,“最好的!你以前还说怕他,让我们别去村头看。结果你自己倒好,偷偷摸摸就嫁了。” 林穗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这么怂,总觉得心虚得慌,低着头没说话。 灶房里,宋凛把米淘了,搁进锅里,添了水,盖上锅盖,然后走到院子里,薅了一把墙角的干草,拿去马棚里喂踏雪。 他来回走动,始终在她们不远的地方。 张雪梅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林穗。”张雪梅凑近了,压低声音。 “嗯?” “你现在是他的正妻了,可以帮他纳妾吧?” 林穗前前后后没想过这个问题。 哪怕是以前说假成亲,她也是想着自己走了,给宋凛腾娶媳妇的位置。 从来都没想过妻妾这个概念。 她张了张嘴,“啥?” “你看,我们俩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我那么喜欢他,你知道的。” 张雪梅拉着她的手,语气热络起来。 “你们把我接过去呗!我俩一起伺候他,你也轻松些不是?” 林穗愣了好一会儿,把手抽回来,站了起来。 “张雪梅,你回去吧!你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过。” 张雪梅脸上的笑僵了,“你说啥?” 林穗看了看宋凛,他装作没听见她们说什么,不表态。 但林穗知道他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有点生气。 “他的事,我做不了主。他没说要纳妾。” 张雪梅站起来,“你啥意思?我又不是跟你抢正妻的位置。我做个妾就行,我伺候你俩,你还不乐意?” 林穗被张雪梅气势汹汹的模样吓退了半步。 宋凛放下草,大步走过来,“穗儿,咋了?” 接着扶住林穗的腰,把她整个人贴进自己怀里,“她说啥惹你不高兴了?” 张雪梅看到宋凛这样,有点虚了,毕竟她不想让宋凛觉得她脾气不好。 她清了一下嗓,放软了声音,“宋镖头……我跟林穗从小特别亲厚,她现在一个人在县城肯定孤单,我想着和你们一起过去,陪着她。” 林穗攥紧了宋凛的衣摆,好像生怕他被人抢了,斩钉截铁地说,“我不用你陪。” 张雪梅脸色僵了僵,但看了宋凛又堆上笑,哄林穗,“你咋还跟我闹上脾气了?你做妻子的,给丈夫纳妾不是应该的吗?” 她说话时,细细观察着宋凛的表情,男人谁不想三妻四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