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更窄了，窄到阿衍伸开手臂就能同时碰到两侧的墙壁。巷子两侧的棚屋里传来说话声、咳嗽声、婴儿的哭声，还有锅铲刮铁锅的刺耳声响。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得过久的杂烩汤。
一个男人从对面的巷口走来，差点跟她撞上。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立即咧嘴笑起来，露出几颗黄牙：“小丫头，一个人啊？要不要叔叔带你去吃点东西？”
“不用，阿衍吃过了。”阿衍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那人没有追上来，但阿衍能听到他在身后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她的心脏跳得很快，但她的脚步没有乱——阿溯说过，在陌生的地方，越慌越容易被盯上。
她走过三条巷子，拐了四个弯。棚户区比她想象的大得多——那些棚屋像是自己会生长一样，每一条巷子都通向另一条巷子，每一个路口都通向更多的路口。
她尽量朝东走，因为张四宝说张婆婆在棚户区东头。但东头在哪里，她其实并不确定——这儿根本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
走了大半个小时，她靠在一处拐角喘气。脚踝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每走一步都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不能停下来——磬姐还在外面，她可等不了太久。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小女孩的哭声。
哭声从左边的棚屋里传出来。阿衍侧过头，透过棚屋墙壁上的一条缝隙往里看，看到一个小女孩蹲在角落里哭，旁边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正不耐烦地骂着什么。那小女孩大概四五岁，比阿衍小得多，穿得破破烂烂，脸上全是泪痕。
那个瘦高的男人骂了几句，突然伸手抓住小女孩的胳膊，把她往门口拖。小女孩哭得更厉害了，挣扎着，但她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挣不开那个男人的手。
阿衍的脚动了一下，又立即停下。
阿衍沿着墙壁悄悄绕到棚屋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更小的缝隙，她蹲下来，透过缝隙往里看——她看到了棚屋的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麻袋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其中一个麻袋的口没有扎紧，露出了一小截头发，黑色的，像是一个孩子的头发。
阿衍的心猛地收紧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那间棚屋的门口，用力拍了两下门板。
门板打开了，那个瘦高的男人探出头来，看到阿衍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和警惕：“你找谁？”
“阿衍找张婆婆。”阿衍说，声音故意放得很大，“张叔叔说张婆婆住在这附近，阿衍找了半天没找到，叔叔你知道张婆婆住在哪里吗？”
那个男人不耐烦的骂道：“滚远点！”
他正要关门，阿衍突然后退一步，大声喊起来：“张叔叔说得没错！这里的叔叔阿姨都特别好！叔叔还说要带阿衍去找张婆婆呢！张叔叔说得没错！”
几扇相邻的棚屋的窗户里透出了灯光，有人影在窗户后面晃动。
那个男人的脸色变了。他恶狠狠地瞪了阿衍一眼，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阿衍紧张的站在门口，做出随时狂奔的准备——几秒钟后，她听到了一个麻袋被拖拽的声音，然后是后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她绕到棚屋后面，正好看到那个男人扛着一个麻袋，消失在另一条巷子的黑暗中。
那个小女孩被留在了房子里。
她站在原地，握紧拳头，直到那个男人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松开手。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她再次用力拍打房门，那满脸惊恐的小女孩打开了门。阿衍说：“你自己跑，快！”
小女孩象只老鼠一样钻出来，朝一条巷子里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