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砸在蜀道的青石阶上。
夜风卷着水汽，吹不散周围浓烈的血腥味和肉类烧焦的恶臭。
裴晏初走得很慢。
每迈出一步，右脚都在泥泞中踩出一个深坑。右肩断口处，新生的紫色皮肉被死劫之气侵蚀，正一块块脱落，流出紫黑色的脓水。左脸颊的伤口彻底化脓，森白的颧骨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咀嚼肌的咬合上下摩擦。
慕青烛被他紧紧夹在左肋下。
她闭着眼，呼吸短促到了极点。心口那团用来压制冥玉的阴雷正在衰退。极阴的寒气透过衣服，冻得裴晏初左侧腰腹结出一层薄霜。
“松手。”慕青烛突然开口。
声音哑得发不出全音。
裴晏初没理她。左腿发力，跨过一根倒伏的枯木。
“瞎子，我让你松手！”慕青烛剧烈挣扎了一下。
动作扯动心口碎裂的伤口，她连吐两口黑血，血水顺着裴晏初的衣襟往下淌。
裴晏初停住脚步。
前方是一处内凹的石崖，勉强能挡住大雨。
他走过去，弯腰，左手托住慕青烛的后背，将她轻轻放在干草堆上。
慕青烛靠着石壁，浑身发抖。
冥玉的反噬开始了。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覆上一层青灰。左胸那个被蛊虫顶破的血洞里，隐隐透出诡异的幽蓝色光芒。
裴晏初单膝跪在她面前。
他左手按上她的心口。气海翻腾。贪狼本源被他强行剥离，只抽取破军的纯正阴雷，顺着掌心渡入她的体内。
紫红色的雷光刚刚亮起，裴晏初张嘴喷出一口带内脏碎块的黑血。
右肩的碳化速度骤然加剧。贪狼没有了压制，开始疯狂吞噬他自身的精血。死劫之气顺着左脸的伤口，直逼脑门。
“滚开。”慕青烛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巴掌拍开裴晏初的左手。
她盯着裴晏初左脸上那块深可见骨的腐肉，眼眶通红。
“你体内的本源在打架。死劫的毒已经进了你的经脉。”慕青烛手指颤抖，探入自己腰间的皮囊，“再动用真气，不用等冥玉发作，你先爆体而亡。”
“你管不着。”裴晏初左手再次伸出，强行捏住她的下巴。
雷光强行灌入。
慕青烛体表的青灰退去了一分，但裴晏初的脸色变得更加灰败。
慕青烛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混着雨水砸在裴晏初的手背上。
她没有再推开他。
右手拇指和食指从皮囊深处夹出一条纯白色的小肉虫。肉虫通体透明，散发着刺鼻的药香。
“闭眼。”慕青烛命令道。
裴晏初没动。右眼的紫芒黯淡无光。
慕青烛右手抬起，直接将那条肉虫按在裴晏初左脸裸露的白骨上。
肉虫接触到死劫之气的瞬间，发出尖锐的嘶鸣。它张开细密的口器，疯狂啃咬那些发黑的腐肉。
剧痛袭来。
裴晏初的左手猛地攥紧了慕青烛的衣襟。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他没喊，连哼都没哼一声。牙齿死死咬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是冰蚕蛊。吃腐肉，解阴毒。”慕青烛声音发飘，眼神却出奇地专注，“有点疼，你忍着。”
腐肉被一点点啃食干净。死劫的黑气顺着肉虫的身体进入，肉虫逐渐变成纯黑色，最终僵硬，从骨头上掉落，摔在地上变成一滩黑水。
裴晏初左脸的伤口不再流出脓液，一层薄薄的血肉膜覆盖在白骨表面。
他松开手。左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
“谢了。”裴晏初吐出一口浊气。
“扯平。”慕青烛收回手，身体软绵绵地倒向一旁。
冥玉的寒气再次上涌，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裴晏初靠着石壁滑坐下来。
他用左脚把火折子踢开，单手拢起一堆干草，引燃。火光照亮了石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