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那只独眼没有睫毛,没有瞳孔。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紫色雷浆在眼眶里翻滚。它悬在神都的夜幕最高处,像是在俯瞰一窝刚刚咬死主人的蚁群。
威压落下。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周围碎裂的青石板粉末失去了重力,悬浮在半空。
慕青烛左膝一软,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她没有吭声。左胸那只原本已经缩回去的独眼婆罗,被这股天威刺激得直接破皮而出,发出濒死的尖啸。
鲜血顺着慕青烛的鼻腔和嘴角往下淌。她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指甲抠进石缝里,强行仰起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背影。
裴晏初站得笔直。
他把那团从干尸体内扯出来的紫光,直接按进了自己的左胸。
“嗤——”
皮肉瞬间碳化。
没有血液流出,极度的高温直接将伤口周围的血管烧结。紫色的雷源像一团活着的刺猬,顺着他的肋骨强行挤进心脏。
裴晏初仰起头。脖颈的青筋根根凸起,像是一条条盘旋的紫蛇。
《大唐雷部正法》在他的脑海中疯狂运转。干涸的气海被这股粗暴的外力直接砸开。原本纯阳属性的经脉,在雷液的冲刷下寸寸断裂,又在毁灭后迅速重组。
极端的痛苦让他的左手控制不住地痉挛,断刀掉在地上。
他没有喊。牙齿咬穿了下唇,血水混着细小的电火花顺着下巴滴落。他右肩的断口处,原本坏死的焦肉被雷光彻底切除,新生的皮肉将伤口彻底封死,留下一片光滑可怖的紫色疤痕。
天上那只独眼转动了一下。
视线锁定在裴晏初身上。它察觉到了本属于天门的本源,正在被一具凡人的肉身贪婪地吞噬。
独眼怒了。
瞳孔中央,雷浆内陷。一道水桶粗的黑色雷柱撕裂夜空,笔直砸向地宫废墟。
这不是凡间的雷雨,而是天道抹杀异数的刑罚。
“瞎子,捡刀!”
慕青烛厉喝出声。
她没有趴着等死。
右手拔下发髻上的银簪,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扎进自己的眉心。
“破!”
银簪拔出,带出一串黑色的血珠。慕青烛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吐出晦涩难懂的苗疆古语。
整个地宫废墟猛地一震。
那八个用来温养太宗尸体的青铜水缸同时炸裂。里面剩余的阴沉木防腐毒水,在苗疆禁术的牵引下逆流而上。
黑色的毒水在半空中交织,混合着慕青烛逼出的心头血,化作一面方圆两丈的血色水幕,死死挡在两人头顶。
黑雷砸中水幕。
没有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雷霆的高温试图蒸发毒水,而百年阴沉木的绝命死气在疯狂抵消天罚的规则。
水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慕青烛脸色惨白如纸。她连吐三大口黑血,身子一歪,直接跌靠在裴晏初的后背上。
“快点。”她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这阵法扛不住三息。我死了,你那只手以后连饭都吃不上。”
裴晏初睁开了眼。
左眼依旧清明。右眼的灰白死寂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深邃的紫色雷印。
气海重塑完成。
属于天门的雷部本源,被他强行打上了人间的烙印。
他左脚一挑。
落在地上的断刀翻滚着弹起。裴晏初左手探出,稳稳握住刀柄。
体内澎湃的雷属性真气顺着经脉,毫无保留地灌入残破的刀身。
这把曾经斩过大唐铁骑、切过仙人手掌的断刀,表面亮起刺目的紫芒。刀锋处,实质化的雷电凝聚出三尺长的刀罡。
头顶的水幕被黑雷彻底击穿。
残留的雷罚带着毁灭的气息,直逼两人的天灵盖。
裴晏初腰腹发力。
他没有退。左手自下而上,抡出一道极其狂暴的半月弧线。
“滚回天上去。”
紫色的刀罡与黑色的天罚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空间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狂暴的冲击波贴着地面席卷而出,将地宫周围残存的石壁全部削平。
刀罡切开了黑雷。
天道降下的刑罚,被凡人手中的断刀一分为二,擦着裴晏初的身体两侧轰入地下,炸出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天上那只独眼剧烈震颤。
它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天门的规则会被下界的武力斩断。
雷浆再次翻滚。独眼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裂缝,它准备强行撕开界限,降下本体的投影,彻底抹杀这个窃取本源的蝼蚁。
就在此时。
神都东南方向,明堂废墟的位置。
一道磅礴的紫气冲天而起。紫气中夹杂着浓烈的酒香和极其纯粹的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