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地下的震动停止了。
地砖裂缝里吹出的风带着透骨的寒意。
裴晏初左手握住断刀。他右眼的紫芒渐渐隐去,重新恢复灰白死寂。他盯住那条裂缝,肌肉绷紧。
慕青烛按着左胸,靠着木柱滑坐到地上。她仰起头,鼻翼翕动。
“敛息。”慕青烛突然开口,声音干涩。
裴晏初立刻屏住呼吸。
慕青烛没看他,双眼盯着地砖缝隙,继续说道:“这风里有七绝草和百年阴沉木的味道。防腐用的。下面没有活人。”
她从腰间的夹层里摸出半根干瘪的线香。放进嘴里咬碎,混着唾沫吐在手心。
“涂在人中上。”慕青烛把手心递过去。
裴晏初走近,蹲下。他左手沾了一点那种暗绿色的糊状物,抹在自己鼻子下方。一股极其刺鼻的辛辣味直冲脑门,原本因为失血和疲惫导致的昏沉瞬间被驱散。
“提神。顺便防尸毒。”慕青烛自己也抹了一点,随后抬眼看他,“撬开。”
使唤得很顺口。
裴晏初没废话。他把断刀插回腰间,左手五指抠住青石地砖的边缘。真气干涸,他纯靠肉身力量发力。
左臂青筋暴起。
“嘎吱——”
整块重达两百斤的地砖被他单手掀翻,砸在一旁。
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条石阶斜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风更大了。尸臭味中夹杂的药香越发浓郁。
裴晏初站在洞口看了一眼。
“天上神仙找的降临坐标,在个死人坑里。”裴晏初转身,伸出左手。
慕青烛看了看他悬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他空荡荡的右肩。她没矫情,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搭在裴晏初的手腕上。
裴晏初手腕翻转,反握住她的小臂,稍微一用力,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女人轻得有些过分。
慕青烛站稳,双腿还有些发软。她从头发里拔出一根银簪,在洞口边缘的石壁上划了一下。石屑扑簌簌落下。
“花岗岩。大唐贞观年间的制式砌法。”慕青烛把银簪插回发髻,“武曌建神都时,根本没发现这下面有东西。”
裴晏初走在前面。他用左边身体护住慕青烛,慢慢往下走。
石阶很窄,仅容两人并排。
里面没有光。
慕青烛走在里侧,右手死死抓着裴晏初破烂的衣甲后摆。
“我探路。”慕青烛低声道。
她左胸那只刚刚沉睡的独眼婆罗没有动静,但她耳后鼓起一个小包。一只米粒大小的荧光蛊虫钻了出来,顺着墙壁往前爬去。
绿色的微光照亮了前方丈许的空间。
石壁上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石阶到底了。
面前是一扇青铜门。
门上没有锁孔,也没有铜环。只有整片繁复的浮雕。
裴晏初走上前,借着荧光蛊虫的光亮打量。
浮雕刻着一片雷云。云层下方,是一条盘旋的五爪金龙。龙首朝下,似乎在被雷霆劈打。
裴晏初脑海中那篇“大唐雷部正法”突然产生了一丝悸动。
他右眼的灰白瞳孔深处,再次闪过一丝微弱的紫芒。
“门上有禁制。”慕青烛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看着青铜门,“阴气极重。强拆会炸。”
裴晏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他抬起手,将左掌贴在青铜门的中心,也就是那条五爪金龙的龙首位置。
“你干什么?”慕青烛皱眉。
“开门。”裴晏初闭上眼。
他调动脑海中那滴刚刚融入的紫色雷液。一丝极其微弱,甚至算不上雷霆的细小电光,顺着他的经脉,流向左手掌心。
电光接触青铜门。
门上的雷云浮雕突然亮了起来。紫色的纹路顺着云层蔓延,最终汇入龙首。
“咔——”
沉重的机括声在青铜门后响起。
大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没有积压的灰尘,只有一股更加精纯的药香扑面而来。
慕青烛盯着裴晏初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死瞎子运气好得离谱,刚得的功法就能拿来当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