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坑洼的官道,车厢剧烈摇晃。
慕青烛靠在车壁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掌心焦黑一片,皮肉向外翻卷,边缘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几根森白的指骨暴露在空气中,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发颤。
她没吭声,只是用左手按住右臂的穴道,阻止毒血继续上涌。
车帘掀开,裴晏初钻进车厢。他将缰绳固定在车辕上,任由黑马拉着车匀速前行。
他坐到慕青烛对面,拔开水壶的木塞。
“伸手。”裴晏初声音低沉。
慕青烛抬起眼皮看他,没动。
裴晏初直接伸手,握住她的右手腕。他的手指带着二品武夫的粗糙老茧,力道极大,不容挣脱。他将水壶倾斜,清凉的井水浇在焦黑的伤口上。
血水混合着黑色的毒液流进车厢底部的木板缝隙里。
慕青烛猛地抽了一口冷气。她的身体瞬间绷紧,左胸的暗金色图腾剧烈闪烁。
裴晏初的动作停顿了一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脉处传来的尖锐刺痛。那是慕青烛的痛觉,顺着两人相连的血脉,毫无保留地砸进他的胸腔。
他没说话,继续倒水。冲掉最后一丝黑血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这是慕青烛从南疆带出来的蛊药。
他用牙咬开瓶塞,将药粉均匀地洒在翻卷的皮肉上。
“你当时如果不收刀,这只手就没了。”慕青烛看着他低垂的眉眼,语气平淡。
“手没了,你用什么结印。”裴晏初撕下干净的衣摆,一圈一圈缠绕在她的手掌上。
“十二峒的圣女,用脚也能下蛊。”慕青烛冷笑一声,她靠回车壁,“你强行扭转二品真气,经脉受损,现在连握刀的手都在抖。”
裴晏初打结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他系好布条,抬起头。
“我不收刀,你会被母蛊反噬。”裴晏初看着她的眼睛,“你死了,我心脉会断。”
“借口。”慕青烛移开视线,“你就是舍不得砍。”
裴晏初没反驳。他收起瓷瓶,转身坐回车辕上,重新抓起缰绳。
慕青烛闭上眼。她左手捏出一个古怪的法诀,抵在眉心。体内剩余的本命蛊息开始缓慢流转,修补着破损的经脉。
裴晏初的心跳声通过那根无形的线,一下一下传进她的感知里。沉稳,有力,带着极其霸道的纯阳真气。
“你心跳慢点。”慕青烛睁开眼,对着车帘外开口,“吵得我头疼。”
裴晏初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滚的真气,放缓了呼吸频率。
马车继续向北。
一个时辰后,明德门出现在地平线上。
大唐国都的正南门,此刻死寂无声。高达数丈的朱红城门半开着。城墙上没有旗帜,没有守军。只有暗红色的血迹顺着青砖缝隙一路蜿蜒,在城门洞前汇聚成几个干涸的水洼。
裴晏初勒住缰绳。黑马停在城门外十步处,不安地刨着蹄子。
慕青烛掀开车帘,站到车辕上。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没有风。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甜味,混合着硫磺和焦肉的气息。
“进城。”慕青烛看着城门洞里的血迹。
裴晏初拔出玄铁横刀,单手控缰,驱车驶入明德门。
朱雀大街宽阔平坦。两侧的坊墙倒塌了大半。店铺的门窗碎裂,散落一地。街面上没有一具尸体,也没有一个活人。整座长安城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裴晏初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废墟。
“左边。”慕青烛突然开口。
话音刚落,左侧倒塌的坊墙后,冲出三个穿着玄武卫铠甲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