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儿子回来，陈素英准备中午蒸米饭。
这个年代，寻常人家蒸个米饭炒个鸡蛋就已经是待客的饭菜了，如果再杀个鸡，那铁定家里来了贵客。
早上去卖鱼之前，周卫军将那条大的鲟鳇鱼留了下来，他给母亲和奶奶说等回来自己做。
陈素英以为周卫军是开玩笑，没想到兄弟俩卖鱼回来之后，周卫军就开始整治那条鱼。
鲟鳇鱼周身都有软骨，鱼肉也是异常鲜美，不然的话也不可能在几十年间在伊犁河几乎被吃绝。
在市里的大院子，前一段时间逮鱼的时候，周卫军做过几次，手艺算是练出来了，这趟回来刚好给家里人展示一下。
切姜拍蒜准备葱，鱼开剥完处理好内脏剁成小块儿，备用。
院子里，周文先身边围着几个老人，先说着周卫军的事儿，然后就聊到了过往，感慨着世事的变迁。
周松江则在菜园子里忙活着。大蒜挖掉之后，现在该撒白菜籽儿，白菜60天到80天差不多能长成，现在种上。赶到下雪之前刚好收了，腌酸白菜，储备冬菜。
一帮小孩还围着看摩托车，周新军就在边上讲着，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断。
陈常平带着陈向东过来，看到周松江在菜地里忙活，便过去帮忙，聊着家常。
按正常的程序，陈家是女方，一般都是周家应该去陈家主动走动的。
但是陈向东想要逮鱼赚钱，陈常平不放心，就想带着到周家来，让周家兄弟俩点拨点拨，最好能带着干一段时间。
以往逮鱼摸虾本身是被当做玩耍的事情，现在周新军逮鱼逮出了名堂，生产队不少少年小伙子都有这方面的意思。
但是周新军不打算带人，其他人没网也没办法。
陈向东是不太想过来主动找周新军的，他觉得自己也可以。
但是陈常平不放心，他自己又没办法带，毕竟还要干活。逮鱼这是起早摸黑的，和干农活没办法兼顾。
所以进周家院子的时候，陈向东一脸的不情愿，他的思维是属于比较正常的，觉得应该是周家人主动来找陈家。
当然不是说逮鱼这件事情。主要是想着自己是女方这边，主动到周家来，让村子邻人知道了，还以为陈家是巴结周家呢，对自己的姐姐名声不好。
不过当他看到院子里那辆摩托车的时候，刚才那阵子别扭一下子就不见了。
快步走到摩托车跟前，伸手就去摸车把。
周新军原本要阻拦，但看是陈向东就没开口。毕竟即将是自己哥哥的小舅子，这点面子还要给的。
菜园子里，陈常平拿出莫合烟盒儿和一沓用报纸裁的卷烟纸，伸到周松江面前。
周松江抽了一张纸，然后接过烟盒倒了点烟粒子，一边卷一边问道：“家里的白菜都种下了？”
陈常平拿回烟盒自己也卷了一根说道：“种下了，没种多少。玉秀不回来，我们就三口人，吃不了多少。”
“也是，这玉秀上了班，你们也轻松不少。”周松江说道：“这娃娃孝顺，等到时候转正了你们就享福了。”
陈常平笑笑说：“大军小军也孝顺啊。看看你们家这日子，年初和现在比简直是两个人家。大军的脑子活，小军也知道想办法，逮鱼卖钱干成了事业，真不错！”
周松江看到院子里正和周新军说着摩托车的陈向东问道：“咋？打算让向东也搞搞这营生？”
陈常平笑着点点头说：“是啊，十来岁小伙子了，天天在家里待着也不是个办法。去地里干活，队里给的工又少，划不来。
我想着看他能不能和小军搭个伙儿，过两天让玉秀找大军的关系买几条网，也在巩乃斯河逮一点鱼到县里去卖，不知道行不行。”
周松江笑笑说：“那有啥不行的？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小军正好缺个伴，一个人来回县城我也不太放心。有向东跟着，俩小伙子总比一个人强些。”
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两个大人都看着院子里的两个少年。其实陈常平还有点担心自己的儿子和周新军弄不到一块儿，现在看来好像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儿子面对周新军似乎很服气？
院子里，周新军指着摩托车对陈向东说：“我哥说了，这辆摩托车是苏联产的，二手的要1000块钱。
咱们国产的摩托车，二手的可能就几百块钱。我逮鱼到下雪结冰，差不多就能赚够一辆二手摩托车的钱，到时候让我哥帮我找一辆，那时候就可以骑摩托车逮鱼卖鱼了。”
陈向东被这句话给惊着了，周新军逮鱼卖鱼满打满算都没有两个月吧？到下雪结冰的时候，撑死四个月时间。
也就是说一个月至少能挣100多？不可能光挣钱不花钱，还是要有开销的。
这么算一算比姐姐上班都要强得多，他原来心底子那股子傲气一下子就没有了，转成了怎么向周新军请教逮鱼赚钱的事情。
虽然这种事情大家都聊过，说的也简单。无非就是拿网去巩乃斯河下网，早上去网把鱼摘下来，然后到县城去卖。
但是话大家都能说，真正去做的好像也就周家兄弟俩。
最难的是头一趟，当然难的还有其他的细节。
谁都知道跟着周新军卖两趟鱼，路子也就趟出来了。
但是周新军不带人，其他人想跟着也没办法。
现在陈向东想干这件事情，姐姐能帮着给买网，第一步就迈出去了，家里同意给买辆自行车，基本条件就满足了。
接下来就是技术和经验的问题。这个自己家里面是没办法搞的，就只能求助于周新军。
他看向周新军的目光，带着些许崇拜。毕竟这钱不是谁都能赚来的，这种目光让周新军很享受，话也就多了起来。
周松江拍了拍手，把白菜籽撒完，陈常平在后面用脚踩着，把地踩实，方便种子破土。
种完之后俩人走到院子里，周松江对周新军说：“小军，等向东他那边把自行车和网弄好，你就带着他一起逮鱼，俩人一起搭个伴去县城安全一些。”
周新军点点头说：“行，没问题。”
然后就开始和陈向东说些逮鱼的细节。
陈常平和周松江两个人在院子里坐下喝着水，说着来年的计划。
俩孩子的感情稳定发展着，距离结婚还早。现在院子有了，钱也不缺，只要年龄到了就能立刻办。
所以这一点反倒不急，也没谈这个。
周卫军在厨房灶台上炖着鱼，香味儿飘散出来。
陈常平就问：“嫂子这是炖鱼了？”
周松江笑着说：“大军在炖，说是在城里学的吃鱼的新法子。这鲟鳇鱼那么大，可没小鱼入味。”
陈常平笑了：“没想到大军还有这一手。以前真是没发现啊，好像没啥他不会的一样。”
周松江笑得有点得意：“都是自己瞎琢磨，还行，比他老子我强。”
俩人就都笑了。
把鱼炖好盛出来，听到外面的笑声，周卫军出来看到陈常平，打了招呼说：“叔过来了，正好这鱼炖好了，我给你盛一盘子端回去，中午加个菜。”
陈常平急忙拒绝：“那哪行？你们留着吃，家里也做了。”
周卫军笑着说：“小军逮的这条鱼四五公斤呢，一大盆儿，我们还要做其他菜，不差这一点。”
说着就进了厨房，找了个盘子盛出来一盘鱼端了出来，看陈向东还在摸着摩托车，便喊了一声：“向东，来把鱼端回去。”
陈向东过来把鱼盘子端上，没立刻走，问了一句：“大军哥，这摩托车是苏联产的？我听小军说二手的1000多块钱。要是国产的几百块钱就能买到？”
周卫军点点头说：“对，国产的要便宜一些，不过二手的比较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