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龄的女修鱼听荷心中,王冕是什么模样?
十七岁在松林潭见他时,他谦逊有礼,谦和温和,却又杀人不眨眼,搏命不服输,向死而争生机。
十九岁见他时,修为已不输前辈,剑法超绝,天赋异禀,更是习得一手符箓传承,却不见丝毫倨傲,上敬前辈,平对同辈。
如今二十二岁见他,他已是名声赫赫的修士,人称撕天小郎君,手段诸多,能与多数仙族平起平坐,依旧如往昔般,费口舌讨前辈欢心,谦逊不浮夸。
他是落魄山百年一出的天才修士,也是散修心中的勇猛之士,更是仙族喉咙之刺,二十出头,名声传方圆千里之内,弱冠之年,斩诸多炼气九层。
少年天才,天赋卓绝,筑基有望,同辈只见他一骑绝尘,前辈只见他后来居上,说句毫不掺假的话,他的狗拉出来都比大多数修士要强。
这便是她眼中的王冕,有修为有天赋,有长相,有个性,有胆魄,这般同龄男修,女修有所倾慕难道不正常?
二十仙子开情窍,独钟年少仙姿朗。
鱼听荷对王冕,也有些朦胧的好感,只是不曾被如此直白的点破,白九娘一句话,绞得她脸红不已,心乱如麻。
“九娘莫要胡言。”鱼听荷声音细如蚊蚁,生怕被不远处的王冕听了去。
白九娘见她白皙脸蛋生红云,赛过山中猴屁股,又强装镇定不承认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即便自幼在松林潭长大学人语,做人事,听人理,见人情,它始终有妖兽底色,某些方面而言,完全没有人才具备的细腻思维。
例如情感在它看来,本该是直来直去的,而非蜿蜒曲折的,而非忸怩婉转的,而非回避克制的。
“胡言?你这妮子骗骗自己就成,还想连我一起骗?”凝出一行文字的白九娘敲了一下她脑门。
鱼听荷不语。
只盯着灶火,火光将白皙的脸映照得愈发红润,见这模样倒是让白九娘更加满意,瞧着便是良家小娘子,与那些野物截然不同。
冕哥儿就该吃这种好的。
可不能像姜毫那般生冷不忌,不管脏不脏都敢下口,那是万万不行。
“你家冕哥儿一心向道,只为筑基,哪有心思考虑这儿女情长之事?你这般操心又有何用?”鱼听荷是知晓王冕想法的。
即便感知不到王冕修为,她也能猜到如今的王冕,九成九是炼气后期,修为至此,焉能没有筑基之心?
道途为上,白九娘也不可能劝得动他。
王冕就不是姜毫那种色胚。
“不操心不成,师父有言在先,要替他寻个良家小娘子,延续松林潭香火的。”白九娘盯着她瞧了片刻:“你也很好。”
鱼听荷盯着那行字。
瞧得字迹散开她才反问道:“九娘这意思,还有其他小娘子......你也认为很好?”
白九娘点头,如今关系干净之极,八字都没有一撇,它也毫不遮掩,有什么便说什么,也有心刺激一下鱼听荷。
况且,它知晓修仙界从未有一夫一妻之说,娶嫁多少,全凭本事。
有女修面首几十,有男修妻妾数百。
王冕若不是因为御灵门一事,若没有得罪筑基王氏,王冕这天资,相貌,年岁,修为,早不知被多少修士仙族为求联姻而踏破门槛。
“那苏家小娘子也不错。”白九娘凝出字迹。
看见这行字后,鱼听荷摆弄着柴火,不想说话了,不断思索着,那苏家小娘子是那般人物?
思索许久,她才询问:“冕哥儿心悦她?”
白九娘摇头。
白九娘看得出来,王冕对她只是更为熟悉、关系更好、聊得更融洽,并非心悦,只当好友罢了。
“心悦也不成,我是不满意的,那苏氏要入赘,连生了孩子都姓苏,怎么着也得有人给他生几个姓王的娃娃才行。”
苏扶遥什么都比得过鱼听荷,唯独这点不如鱼听荷,白九娘不满意的也是这点,不过它并非反对,依旧很支持王冕拿下苏扶遥。
广交道友,才有子嗣众多的可能,子嗣众多,才有出天才修士的几率,天才修士,才能继承王冕越来越大的衣钵。
它都嫌弃王冕无能,如今才交到两位女道友。
见字,鱼听荷也知晓那苏氏是鸡头山上的苏氏了,只有鸡头山才如此特殊,她瞬间便放下心来。
“还生几个......他现在怕是连道侣都不作考虑。”她看了看白九娘忍不住笑:“你这红娘,多半是当不成的。”
王冕没去听白九娘和鱼听荷的窃窃私语。
而是将目光落在姜毫那不经意间露出的伤口上,自肩膀斜着向下劈砍造成的刀伤,王冕只看见部分也能判断出伤痕不浅不短。
这般伤势不可能是切磋造成的。
语气不变,王冕询问道:“落魄山上向来混乱,谋夺仇杀更是屡见不鲜,这翠竹林没人前来生事吧?”
他注意到姜毫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便若无其事地摇摇头,若不是王冕修为高,目力强,稍不注意或许便看不出什么。
经年过去,姜毫也有王冕不知晓的成长,成熟稳重不少。
“洒家乃是炼气三层体修,师父炼气五层体修,谁人敢来这翠竹林冒犯?”姜毫说得底气十足。
不着痕迹的便把话题引到王冕身上,询问他到底进了炼气后期没有,对于王冕修为,他十分好奇。
也是彼此关系亲近,他才敢这么直白的询问。
王冕轻笑。
“不言语便是默认。”姜毫抓着一节灵笋,凑近几分的神色满是震惊,语气诧异:“你下次回来不会筑基了吧?”
若是如此,这落魄山他岂不是可以横着走?
以他们之间这关系交情,借王冕的面子随便娶几个仙族女修,怕也是轻轻松松吧?
这么一想,姜毫瞬间便把那丝丝挫败感丢到了九霄云外,剩下的只有不少喜悦。
“莫要笑得这般淫贱。”王冕心知他起了歪念。
姜毫嘿嘿嘿笑。
那王氏、侯氏的贵公子有筑基修士撑腰,要资源得资源,要女修得女修,他若是低下头喊王冕一声义父,又差那贵公子几分?
这落魄山诸修士,见他都需低眉俯首。
“冕哥儿,你快些筑基,等你筑基洒家也当回横行霸道的螃蟹,到时候洒家娶个七个八个,生一堆小崽,全管你叫干爹。”
“然后寻个地方,也立个仙族。”
这话他一半是妄想,一半是鼓励。
活在这落魄山,谁不想有个靠山呢?他自问王冕这总角之交明传落魄山后,他做事做人多出两分底气。
更多占着鼓励的份,毕竟筑基二字距离落魄山太远,就好似地与天一般,看着近,却隔着遥远距离,远观而无法靠近。
上一个落魄山筑基的修士,还要追溯到两百六十年前,历来散修路都窄,姜毫却不希望王冕路也窄。
“人丑想得美,筑基之境,便是我也不知晓何年何月,有无机会能晋升。”王冕没有吹嘘,事实便是如此。
灵药难寻,功法难寻,修行到此即便有金章这般神物,他都感受到艰难不易。
筑基便已是如此,也不知往后那金丹该何等艰难。
对于姜毫而言,修行更难,他才将希望都寄放在王冕身上,他看不见的希望,在王冕身上看见了这种希望存在。
“冕哥儿,若是道途劳心劳神,便寻个道侣,让自己放松放松,莫要将自己崩得太紧。”姜毫认真地建议。
旋即拍了拍自己胸膛:“洒家便是如此,每每劳神劳心,便去鸳鸯坡走一遭,其后神清气爽,修为亦是突飞猛进。”
话音刚落,一根蕴含妖气木头从灶台后砸来,将姜毫砸得从小凳上翻倒。
很明显是白九娘听见了他这下流言论,才将其砸翻在地。
她对姜毫的不喜,其一是源自幼时被抹了好几次浓鼻涕,其二便是姜毫总去那野鸡窝,还妄图带王冕一起去。
最为过分的是,他手里只有一份票资,就敢带王冕一起去。
“你这法子,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我不适用。”王冕摇摇头,将他一把拉起来,看着他头上的肿包,没忍住笑。
看了一眼冷眼盯他的白九娘,姜毫讪笑避开视线。
落魄山中修士洁身自好的不多,王冕算是其中半个,他不是没色心,只是被白九娘管得严,它不管的那种良家仙子,王冕又觉得是天大的麻烦。
王冕的想法,姜毫知之甚多,他真就是想捡便宜又不想负责,实在捡不到,便先修行。
“你装个屁,洒家又不是外头那些仙子,还不了解你?”
姜毫自问他是生冷不忌,王冕则是小心翼翼,道途有望之时,他是既不想成婚成家,也不想生子生女。
问题就在于仙子都不傻。
谁愿意白干啊!
“莫要污人清白,王某从未有这般卑鄙无耻,下流龌龊的想法,你再妄加揣测,休要怪我不客气。”王冕一脸正气的低声回答。
这行为,看得姜毫发笑。
幼时王冕便不如他坦诚,长大后还是如此,他或许修为高,手段多,实力强,但是他一样有缺点,就如这毫无责任心、只想占便宜两条。
即便是炼气后期,他还如炼气一层时那般不要脸皮,张口就是正人君子,清正风气。
“清白洒家知你没有,清白之身多半是有的,冕哥儿,其余暂且不说,只此一条你是真丢落魄山修士的脸。”姜毫撇嘴。
二十多还是个雏儿。
丢人呐!
王冕:“.......”
他不想与姜毫争辩此事,在这方面他确实是丢人,毕竟落魄山少年人,多是十七八便将此解决,他是个例。
这也是为数不多让王冕回避的事。
“闲叙得差不多,也该摆席,王道友,姜道友速来帮忙。”坐在门口,王冕听见鱼听荷的喊声,便起身去帮忙。
有白九娘相助,鱼听荷轻松便将宴席准备完毕,倒是不时竖着耳朵听王冕与姜毫小声说话,可惜只听到只言片语。
将一顿午食吃完,叙旧许久,前辈们才一个个离开,王冕给骨前辈,鱼婆婆,花姑,鱼听荷各自备了一份礼。
推辞之间,费了不少口舌才将他们送走。
“冕哥儿可要去我枯藤岭小住几日?”收下王冕诸多礼物,花姑都有些占了小辈便宜的脸红,偏偏这小辈修为比她与丈夫都高。
不有所表示,有种过意不去之感。
王冕摇摇头。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担心又连累了花姑,曾经是连累她一人,如今是连累一家,万不能再出这般事。
认那义弟结下因果,是因为花姑曾经舍命,只为不拖累他,王冕愿结这因果,来日护持些许,算作报答。
“再住一日半日便要离开落魄山,日后再回山中,定然去叨扰容姨,看望一凡。”王冕婉拒这提议。
且他不准备多留山中,免得被仇敌寻上,又把这些前辈连累,明日,他便准备离去。
见他婉拒,花姑有些失望。
“卓前辈,晚辈日后再来拜访,前辈请多珍重。”王冕向卓君行礼。
听出言外之意的卓君,轻轻点点头,他并非气量狭小之人,王冕言语委婉,态度也不恶劣,对此他已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