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来。”林昭道，“既然是贵客，就按贵客待他。人站在哪儿，做什么都不用管，交给我。”
请了沈怀清进府的时候，满厅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有知道的便多打量了几眼。
确实相貌出众，二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身玉色的暗纹之坠，外面罩的是黑缎大氅，眉目清俊，面冠如玉。进门之前还先把衣冠整了整，跨门槛的动作也是温文尔雅。一路行来，逢桌拱手作揖，笑得温润，礼数周全，甚至挑不出一根刺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常随，普通的皂衣毡帽，提着两只礼盒，相貌平平，倒是没有什么额外之处。
沈怀清给曾行俭行了晚辈礼，恭祝曾行俭添岁添福，福寿绵长。转身又拿过礼盒，奉上年礼，又奉上了一只小小的书匣。
“晚辈向来听闻老太爷雅好医典，藏书极丰。”他把书匣双手奉上，笑容看起来那么的精巧到位，“这是一部有批注的《千金药方》，不过也是部寻常刊本罢了，不敢言理，只是当个由头，还请老太爷多多指教。”
曾行俭淡淡地道了谢，旁边的丫鬟上前来收到了女眷那几桌。看到曾卓也在，沈怀清特意过来先向曾夫人行礼祝福。
又隔着一张桌案，把姿态放得很低，说：“曾大夫，别来无恙。”
说着举起了一杯酒，对着曾酌说：“在京城，听闻惠民药局如今是一号难求，果然曾大夫是世家家传，不负家学。沈某敬你这一杯。”
附近女眷的目光全都聚了过来，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他。曾酌端坐着，既没有起身，也没有碰那杯酒，只是微微颔首：“沈公子有礼了，曾某是行医之人，酒是要忌的，就不喝了吧。”
沈怀清听了竟也不恼怒，笑一笑，转而向别人敬酒去了。在别人看来，倒是潇洒至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沈怀清谈吐倒是比以前更加健谈，从临河的风物一直谈到京中的年景，从族学一直谈到了医案。妙语连珠，把周围的族人都哄得频频点头。
曾酌只低头专注吃着自己的饭菜，并没有抬头，他的眼睛却一直随时关注着那个常随。从进府起交了礼盒，他就空着手了，但是却一直站在檐柱边，没有挪地方。
曾酌想起林昭曾经在办案当中说过，看人别只看脸，要重点看鞋子，看他的站姿。
果然，这长随的站姿与别人不同。寻常的仆役若是站的时间久了，总会来回跺脚，搓手顿足，甚至蹲坐下去。但是这个长随却不会，他双足微分，脊背笔直，两个手总是拢在袖子里。
曾酌十分留心，在他给这位小公子新盛了一碗汤，并且嘱咐他慢慢喝，不要洒到衣服上之后，再一回头，就发现那个常随不在檐柱边儿了。他的心没来由地往下一沉。
连忙抬头看席上，发现沈怀清正在给林昭敬酒，似乎之前和林昭之间从未有过间隙一样，谈笑自如，举杯、让菜、应答，每一个环节都从容得体。
这个沈怀清，真是修炼得越来越让人摸不透了。
曾酌起身理了理裙子，对身边的人低声说：“我去更个衣。”向白芷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出花厅，绕回廊，专拣小路走，留意有什么特别之处。
越往府邸深处走，人声越远。拐过了月洞门，老太爷书房前的那片空地就在眼前。她扫了一眼，猛地站住了，连忙躲到了树影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