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清亮的嗓音从校场外传来：“怕什么？怕饿肚子？怕没力气打仗？”
众人回头，只见蓝桥提着食盒，身后跟着苏小桃和刘婶，刘婶还推着一辆小车，车上架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小丫头苏小桃手里拎着一摞粗瓷碗，跑得脸蛋红扑扑的。
蓝桥走到点将台下，把食盒往台边一放，叉着腰，仰头看着陆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陆将军，我城西的麦子虽然还没熟，但青麦仁也能充饥。今日‘开秧门’，我请诸位将士喝一碗青麦粥，配麦饼，管够！”
台下哗然。
陆渊看着她，眸色深沉。他缓缓走下点将台，接过蓝桥手里的勺子，在锅边搅了搅——浓稠的粥里，青麦仁颗颗饱满，麦香混着柴火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本将承诺，”陆渊舀起一勺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校场，“三日内，补发军饷。在此之前，蓝姑娘的麦子，就是朔州七万边军的军粮。谁再敢散播谣言，动摇军心——”
他“咔嚓”一声捏碎了手里的木勺，木屑纷飞：“军法处置！”
一碗碗热粥递下去。将士们捧着碗，先是小口啜饮，随即大口吞咽。青麦的甜香在舌尖炸开，那是春天的味道，是希望的味道。一个老兵喝着喝着，忽然红了眼眶：“娘嘞，老子多久没喝过这么香的粥了……”
蓝桥站在陆渊身侧，小声说：“将军，我库存不多，只够撑五日。”
“五日，够了。”陆渊侧头看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蓝桥，谢谢你。”
“别谢我，”蓝桥摆摆手，目光落在远处城墙根下新抽芽的柳树上，“谢这地。春天到了，地不欺人。”
与此同时，朔州城外三十里，黑风口。
这里的地势像被巨斧劈开的一道裂缝，春日里山溪暴涨，将官道冲得泥泞不堪。道两旁的野杏花开得正盛，粉白如云，被风一吹，落英纷纷扬扬，铺了满地香雪。
张让推着一辆粪车，车上堆得高高的“肥料”——其实是亲兵们伪装的干草和兵器。
耶律沁跟在他身后，头上包着一块粗布头巾，身上套着一件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中原农妇衣裳，宽大的袖口被她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张让，”耶律沁皱着鼻子，“你们中原人就是麻烦。在北戎，探子直接骑马冲进去，哪用得着推粪车？”
“公主，”张让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笑，“这是朔州。您那身红衣往黑风口一站，十里外都能看见，还探什么敌情？”
耶律沁哼了一声，却也没再抱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本该握弯刀、挽长弓的手，此刻正扶着一辆臭烘烘的粪车。
这体验新奇得让她想杀人，却又莫名地……不讨厌。
“停。”张让忽然压低声音。
耶律沁瞬间警觉，手已经摸向腰间藏的短刀。
官道前方的杏花林里，传来马蹄声。不是一骑两骑，是成群的马蹄，踩得春泥飞溅。
张让迅速将粪车推到路旁的凹地里，拉着耶律沁伏在一丛野蔷薇后面。带刺的枝条刮过衣料，发出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