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桥,”他忽然开口,“等霜晓的婚事办完,我想……”
“想什么?”
陆渊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想结婚”
蓝桥猛地抬头,撞进他眼里。那双眼睛太深了,像两口井,井底沉着的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和忐忑。
“你……”
“我知道,不是现在。”陆渊握住她的手,“今日,只是先告诉你。”
蓝桥看着他,忽然笑了,眼角弯起,像一钩新月:“我可什么都没听到,我还没答应呢,陆渊,你这算是……提前下聘?”
“算是吧。”陆渊的耳根红了,却没移开目光,“你……你记着就行。”
蓝桥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好好好”
陆渊握住她的手指,按在自己心口,重重地点了点头。
嫁衣缝制到第七日,完工了。
楚霜晓穿上身,站在新添的大铜镜前。铜镜是蓝桥从旧货摊上淘来的,镜面模糊,照得人影影绰绰。
可即便如此,也能看出那身嫁衣的妥帖,绛红的粗绸衬得她肤色如雪,袖口镶的旧旌旗红布带着几分沧桑的厚重,襟前的红玛瑙穗子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颗跳动的心。
“好看。”蓝桥站在她身后,替她整理领口,“霜晓,你真好看。”
楚霜晓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转身,抱住了蓝桥。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心酸、绝望,都揉进这一个拥抱里。
“蓝桥,”她闷声说,“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我早死在汴州了。”
“胡说。”蓝桥拍着她的背,“没有我,你也会活得很好。你楚霜晓的骨头,比你想的硬。”
她松开楚霜晓,从桌上拿起于明山送来的那对铁环,将小的那个重新套进楚霜晓的手指:“于明山要是敢对你不好,我第一个不饶他。”
楚霜晓低头看着指根的铁环,笑了,眼泪掉了下来。
·····
婚礼定在三月初六,宜嫁娶,天工院。
天还没亮,院子里就忙开了。沈清辞带着几个铁匠铺的学徒,将之前做的红灯笼又擦了一遍,挂在檐下,里头的蜡烛换成了新的,烧得正旺。
哈森等人不知从哪儿弄来几匹红绸,虽然颜色深浅不一,却热热闹闹地系在门框上,像一团团燃烧的火。
老孙家一早就送来了肉,半扇猪肉,是陆渊提前订的,用雪埋了半个月,还新鲜着。
城东酒坊拉来了两坛烧刀子,坛口封着红纸,上头歪歪扭扭地写着“喜”字,是于明山自己写的,笔画错了两处,却透着一股笨拙的喜气。
蓝桥在厨房里蒸糕。没有精细的面粉,用的是杂粮面,掺了红枣碎,蒸出来的糕颜色发褐,却甜香扑鼻。她一边蒸糕,一边指挥楚霜晓梳头。
“一梳梳到头,二梳梳到尾,三梳白发齐眉……”蓝桥嘴里念叨着,手里的木梳穿过楚霜晓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