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化，但化得慢啊。”蓝桥将一块凿好的冰砖举起来对着光看，冰层里冻着细小的气泡，像一笼笼银丝，“朔州夜里零下十几度，蜡烛那点热气，不够看的。等它化透了，蜡烛也烧完了。”
消息传回城里，于明山也带着一队士兵来帮忙。他们力气大，负责凿冰和搬运。
楚霜晓用碎布头缝成小小的布袋，里头装上松脂和灯芯，这个是耶律峥派人送来的，说是北戎草原上照明用的法子，比朔州的蜡烛耐烧，火光还更旺。
“楚姑娘，”于明山扛着一块冰砖从她身边走过，脚步顿了顿，“我来弄吧”
楚霜晓正低头穿针，闻言摇了摇头：“蓝桥说，这灯芯要配松脂，比例不对，点起来冒黑烟，我来做就行。”
她说话时，鼻尖冻得发红，不过手指稳得很，一针一线缝得细密。
耶律峥是午后到的，他跳下马，径直走到蓝桥身边，看着她正用凿子修整一块冰砖的棱角，动作熟练得像是在雕木头。
“蓝姑娘，”他开口，声音松散，“我王庭有种说法，冬天的冰是长生天的骨头，不能随意凿来取乐。”
蓝桥没停手，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那殿下觉得，我这是在取乐？”
“不是吗？”
蓝桥将凿子插进冰砖缝隙，轻轻一撬，一块多余的冰棱掉下来，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你们北戎人敬天，我们敬的是日子。天冷了，人就想着法儿让自己暖和起来，这冰灯就是办法之一。殿下若觉得亵渎了，可以不来，这不是北戎。”
随后蓝桥又自顾自的嘟囔了句，“什么玩意说法，我怎么没听说过”
耶律峥沉默了很久，“算了，这是你们朔州，你说的对，我来帮你”
这才是耶律峥的目的。
蓝桥一愣。
耶律峥已经脱下皮袍，从沈清辞手里夺过一把凿子，一块冰砖被他三两下掏出了规整的空腔，比蓝桥做的还利落。
“您这是……”
耶律峥头也不抬，第二凿子又下去，“我凿，你点灯吧”
陆渊站在城门口，看着这一幕，不禁胸口有些堵的慌
他身后跟着几个巡城的亲兵，亲兵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半晌，一个亲兵低声道：“将军，要不要……”
“不用。”陆渊松开剑柄，他说完，大步走下城楼，朝着河边走去。
蓝桥正蹲在一块冰砖前，试图把松脂灯芯塞进去，手指冻得发僵，塞了几次都歪了。
耶律峥凿完手里的砖，伸手要去帮她，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却先他一步，将那盏松脂灯稳稳地放进了冰腔里。
陆渊蹲在蓝桥身侧，没看耶律峥，只是低声问：“这样放，可正？”
蓝桥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正。你来啦”
耶律峥看着蓝桥开心的样子，又看看陆渊波澜不惊的侧脸，忽然将凿子往冰面上一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冰屑。
“不干了，陆大将军来干吧”，说罢，转身就走。
陆渊倒是不恼，看着他上马离开甚至还笑了出来。
蓝桥一边弄灯一边看他说道：“笑什么呢？”
“没什么，来，我帮你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