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黑云寨，师部指挥室。 周天阳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份白虎营的训练进度表。 他正盘算着接下来半个月的训练重点该往哪个方向练。 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通讯员从院门口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立正站好。 “师长，386旅急电。” 周天阳放下铅笔，接过电报。 陈旅长的电报向来简洁。 这次也不例外，总共就几句话。 “今日日军两个混成旅团分别从榆次、阳泉方向出动，兵力各约五千余人，携山炮及辎重。” “动向不明，意图不明。” “从行军方向判断，似有向晋中地区推进之迹象。” 周天阳把电报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两个混成旅团。 从榆次和阳泉方向出动。 榆次在太原东南，阳泉在太原以东，两个方向都指向晋中地区。 晋中。 那是晋绥军的地盘。 周天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山西全境地图前面。 目光从榆次和阳泉两个位置出发，沿着公路线缓缓移动。 两条线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区域。 太谷、祁县、平遥一带。 那里可是有着晋绥军的两个师。 他又把目光移向晋西北方向。 从榆次往西北走，经过太原、忻县、静乐，才能到岢岚以南的山区。 这条路线他太熟悉了，第118旅团和第39旅团都是从这条路上来的。 走这条路，需要穿越太行山北段的崎岖山地，大部队展开极其受限。 周天阳摇了摇头。 不对。 前段时间鬼子刚在晋西北损失了两个满编旅团。 第118旅团和第39旅团，加起来将近两万人，连黑云山的边都没摸着就被吃掉了。 这种级别的损失，鬼子不可能不吸取教训。 再派两个混成旅团来晋西北，兵力比之前还少，装备比之前还差。 那不是来打仗的，那是来送人头的。 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指挥官都不会这么干。 更何况，独立混成旅团跟野战师团下辖的步兵旅团不一样。 混成旅团编制小，火力弱，野战能力比正规旅团差了一大截。 用这种部队来攻坚黑云山，那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 鬼子不会这么蠢。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打晋绥军。 周天阳的手指在地图上太谷、祁县、平遥的位置点了两下。 两个混成旅团从榆次和阳泉出动，东西对进，两面夹击，目标是晋绥军在晋中地区的两个师。 这个打法跟鬼子一贯的战术风格完全吻合。 集中优势兵力，速战速决，打完就撤。 而且打晋绥军的风险比打新二师小得多。 周天阳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鬼子的算盘打得挺精。 晋西北啃不动，就换个方向找软柿子捏。 捏完了回去交差，至少面上过得去。 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至少目前跟他没关系。 他走回桌前坐下，拿起铅笔在电报纸上写了几行字。 “我部判断敌两个混成旅团目标为晋中地区晋绥军防区，非我晋西北方向。” “我部将继续加强警戒，密切监视周边敌情。” 他把电报纸递给了通讯员。 “发出去。” 通讯员接过电报纸，转身跑了出去。 周天阳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 鬼子的两个混成旅团去打晋绥军，这事儿他管不着，也不想管。 阎锡山被鬼子揍，那是阎锡山自己的事。 新二师现在的任务是休整、训练、扩编，把四团磨合出来，把白虎营练出来。 至于鬼子打完晋绥军之后会不会掉头来搞晋西北，那是下一步的事。 等鬼子真来了再说。 与此同时。 第二战区司令部。 阎锡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 情报是第二战区自己的侦察部队发回来的，内容跟陈旅长发给周天阳的那份差不多。 阎锡山把情报看完后，放在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赵承绶和楚溪春坐在旁边，目光落在阎锡山脸上，等着他先开口。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阎锡山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 “两个混成旅团。” 他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 “从榆次和阳泉方向出动。” 赵承绶抬起头来看着他。 “司令官，您觉得他们是冲着咱们来的？” 阎锡山哼了一声。 “冲着咱们来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不可能。” 赵承绶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阎锡山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 “第一，咱们最近老实得很。” “各部队都在驻地搞整顿，没出过防区一步。” “没打鬼子据点，没截鬼子运输队。”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鬼子要是来打咱们，就不怕八路军从侧翼捅他们一刀？” “鬼子在山西打了这么多年仗，这点账还是算得清楚的。”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新二师在晋西北窝着，鬼子刚在那里折了两个旅团，这口气还没咽下去呢。” “鬼子现在最想打的，是八路军，不是咱们。” 赵承绶想了想，点了点头。 “司令官分析得在理。” 楚溪春也在旁边接了一句。 “这两个混成旅团从榆次和阳泉出动，那两个方向都指向晋东南。” “晋东南是八路军的根据地。” 阎锡山靠在太师椅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看着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轻松。 “这些鬼子是去打八路军的。” “咱们只需要看好戏就行。” 他端起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 “告诉各部队，把防区守好，不要主动出击。” “让他们打去。” “打完了，不管谁赢谁输，跟咱们都没关系。” 赵承绶和楚溪春同时应了一声。 阎锡山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鬼子去打八路军，不管打赢打输，他都不亏。 打赢了，八路军实力受损，他没好处。 打输了，鬼子实力受损，他照样乐见其成。 横竖都是看戏。 何必自己往台上凑？ 阎锡山靠在太师椅上，眯着眼，嘴里哼了一段小调。 赵承绶和楚溪春对视了一眼。 都没有再说什么，各自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