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过去在别院长大,接回京城之后即便不守规训,没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终究是女眷,所以对朝中大臣并不熟悉,只从谢序之嘴里零零星星听说过一些。
其他人也是一样,不管在外面听到过什么样有关昭德郡王家女儿的恶名,对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模样却也大多并不知晓。
于是就这样两不相扰地来到了宫中,一众官员在待漏院等待上朝。
除了荣、林、修三位相公在政事堂当中稍歇之外,其他官员一律于廊下或坐或站,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三五成群凑在一起低声闲聊。
谢燕作为一群朱红官服当中的那么一抹深绿,看起来格外扎眼,哪怕她只是安安静静找了一个角落独自坐在那里,依旧吸引了许多目光。
谢燕的容貌与谢宁不敢说十分相近,至少也有七八分,尤其这会儿又身着官服,一副男子打扮坐在那里。
周围的人偷偷议论着,嘀咕这个看起来清秀俊美,但是略有些英伟之气不足的不会就是昭德郡王家的那位世子吧?
谁都知道,昭德郡王府的世子生得面如冠玉,但从小体弱多病,长大了身子骨虽说硬实了不少,却依旧比别的同龄男子更显文弱。
可是……那位世子不是因为入弘文馆比别人都晚了好几年,所以到现在还未能完成学业,也就是说,那位世子尚未入仕……
所以这位……
很快,有人想起之前圣上命人去知会过昭德郡王家那个被封了礼部员外郎的女儿今日上早朝。
意识到那个他们眼中的绿衣小郎君就是之前差一点去和亲,后来却莫名其妙做了女官的谢燕,周围那些人的目光也就变得更加放肆起来。
这些人的眼神之中,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当朝第一个可以上早朝的女官,而是一只猢狲套上了官服人模人样晃进了宫中似的。
谢燕呼吸吐纳,眼观鼻鼻观心,让自己把注意力都放在脚边石缝里那几株半死不活的小草,以忽视周围那些毫不遮掩的审视目光。
这些年来,什么样的目光是善意的,什么样的目光是探究的,什么样的目光又是带着鄙夷、嫌弃甚至敌意的,她早就已经可以第一时间分辨出来。
若是换个场合,换个身份,那几束拿她当猴子看的目光背后的主人,估计这会儿已经捂着眼睛满地打滚儿哀嚎了。
可是现在不行,她是一个从六品上的小小员外郎,在这一群五品及以上的朝廷大员中间,本就处于劣势,更何况即便算上县主的身份,似乎也并不能让她的腰杆儿更硬一些。
毕竟这京城里谁不知道,昭德郡王一门能够平安度过危机,靠的就是夹着尾巴做人。
她只是有些后悔,早知道这些位高权重的家伙也这般不能免俗,她就晚些再来了,也能少被那些人看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