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乐浪郡治所,朝鲜城。
城北的浿水,即后世的大同江之上,百余艘相同的船只首尾横列,船舷紧紧相抵,船板连成一片通衢,缆绳纵横交错之间,把一整列船队牢牢缚在江岸石柱之上。
一队一队穿戴甲胄的军士整齐列队在大块河卵石铺就的河岸之上,人数约有两千,两侧则是游弋巡视的几百名骑兵,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提着弓箭。
码头周遭的简易市肆门口,一群穿着短褐之人拥挤在一起,见这些军士没有驱赶,便好奇地望着军士。
陈遂右手攥着缰绳骑马立在军士前方,左手则是持着一柄八尺朱漆竹节杖,竿头垂落三重旄牛尾,顶层一绺黄毛,下两层皆是赤红毛毦,河风吹过之后毛穗簌簌抖动。
“韩司马,”陈遂转首看向身侧的一名身形壮硕,年岁不小的青年道:“你说这滕太守,此刻在想什么?”
韩当闻言,想了片刻,便看向陈遂,轻声开口道:“依在下想来,城里应该在猜测,明公此番所欲何为。”
看了身后的甲胄军士,他接着有些自嘲地说道:“毕竟,陈明廷信上说的是明公要在乐浪郡屯田,可谁也没见过穿着甲胄的屯田兵。”
陈遂的面上露出一丝自得,接着问道:“那韩司马认为,滕太守会不会出来?”
“乐浪郡此刻虽还在其名义之下,可其治下除了朝鲜这座郡府治所,皆已被吾等辽东学子充任。”
“就是岭东那些部落首领都站在吾等这边,滕太守就是守在城中不出来,亦没有用。”
“更不说,此番陈明廷是用明公都督幽州东北诸军事之职责行事,想来腾太守不会不识趣。”
韩当一边思索,一边流利地说道。
陈遂听闻颔首,心下也是颇为认可,接着便继续看向了远处两百余步之外的朝鲜城城门。
“陈明廷,不知事后打算如何去做?”韩当看着身侧的陈遂,面色带着些疑惑道:“毕竟此事事关一郡太守,刘幽州和朝廷那里若是没有说辞,怕是......”
陈遂笑了笑没有解释,毕竟收集各州郡士族、官吏罪行之类的事,眼下只有不多的人知道,韩当此刻问这个问题,也算是情有可原,不过赵安目前没有说,他也不好将此事直接说出来,只是含糊了一句。
“韩司马安心,明公自有分寸,且乐浪郡的太守之位,明公信中明言,暂时还不适宜要这份虚名。”
韩当点了点头,心下有数,该告知他的时候,绝对会告诉他,而陈遂此刻未说,显然是此刻还不宜让他知道,故,也就没有再追问,而是与陈遂一同,继续看向了城门门口。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一名头戴三梁进贤冠、身着青色锦制交领袍服的中年男子,带着一众皂衣属吏从城门鱼贯走出。
中年男子的目光落在河岸上列队的军士,以及前方手持节杖的陈遂身上,明显缩了一下,但依旧咬了咬牙便快步向着河岸走去。
身后的一众郡府属吏也是左右对视了一眼,便不再拖延的跟在了前方中年男子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