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琬闻言,在赵安怀中轻点了下头道:“接纳的人比卿想的少不少,加上今岁的秋收、以及工坊的产出,数量是够的。”
说罢此事,王琬稍顿了少许便轻声说道:“孩子还没有乳名,卿取一个吧。”
赵安愣了一下,他还从未经历过此事,一时也不知道取什么,想了片刻,有些犹豫地说道:“要不乳名就叫平安?平平安安之意,妻以为如何?”
“平安?”王琬听罢,没有反驳,而是看向怀中的婴儿,笑着伸手刮了刮粉嫩的脸道:“平安,这是汝阿父取的,好听不?”
王琬逗弄婴儿的话音刚落,屋内静了一瞬,赵安看着妻子怀中的小小人儿,那婴儿自然不会应答,只是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茫然地望着上方,小嘴动了动,像是在咂摸什么滋味。
赵安看着,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将他脸上这大半年来风霜刻下的痕迹都化开了几分。
王琬抬头时,正看见他这抹笑意,不由得也弯了嘴角,轻声问道:“卿笑什么?”
“某也不知。”赵安摇了摇头,目光却未从婴儿脸上移开,“只是……只是觉得,这天下若是能都是如此就好了。”
王琬闻言,没有什么惊讶的神色,想到好些年前在肥如县城的初次相见,她只是将身子往赵安怀里靠了靠,轻声道:“卿会做到的,接纳流民,整饬工坊……这些事,妾都看在眼里。”
赵安听罢,没有再说这些,目光仔细端详起婴儿的面庞来。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眉毛还看不太分明,只有几抹淡淡的痕迹,小拳头攥着,像是攥着什么宝贝似的。
“长得像妻,”赵安看着婴儿的面庞,心下有着一丝满足的说道,他心下还真是希望孩子能像王琬多一些,毕竟他自己有自知之明,他算不上丑,但也绝对算不上俊秀,王琬虽然也算不上那种绝世佳丽,但至少比他要好。
王琬笑了笑没有接话,孩子如今还小,又能看出什么。
赵安忽然想起一事,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来,那是一件素银钗,只有简单刻纹的首饰,边缘磨得光滑。
“这是……”王琬接过来看了看,有些疑惑。
“某在洛阳买的,”赵安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妻也知道某,本想买些好的,但钱不趁手。”
王琬将银钗看了几遍,没有嫌弃,她知道赵安的为人,她也不是个喜好贵重物品的女子,看了赵安一眼道:“卿给婉带上吧。”
赵安“嗯”了一声,将手中的素银钗,轻轻戴在了王琬的盘发之上。
屋外,日头渐渐西斜,暖黄的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屋内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隐隐传来郡府前院的人声和脚步声,那是属吏们在忙着公务。
赵安忽然觉得很安静,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而是一种心里踏实的、想一直就这么坐下去的安静。
“某刚回来,这两日可能要在郡府忙一些,”少顷之后,赵安有些歉意地向王琬说话。
王琬闻言,没有纠结,而是轻声笑道:“卿忙就是。”
赵安没有再说话,而是将王琬再一次轻轻抱在怀里,眼神带着温柔和歉意,他与王琬成婚了几载,王琬一直纠结不能生育之事,其实他自己不在意。
可终究是王琬的一个心结,如今终于冒着生命之危,诞下了一子,看着王琬那如释重负的神色。
他心下感觉有几分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