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平城太守府后堂,赵安坐在上首,提笔俯身在案上的竹简上书写,周遭的陈设与辽西郡府后堂,并无二致,除了墙上悬挂的辽东郡舆图。
“走吧,”赵安停笔,合上竹简拿在手里,起身看向堂内等候的徐六和王琬二人。
来辽东已经四日,只要安排好在正堂等候的辽东官吏和那些应邀而来的各家家主,郡兵封锁要道,也可以撤回一部分,虽交代过百姓放行,但若是持续封道,对全郡百姓的生活难免会有影响。
“诺,”二人拱手领命,跟在赵安身后,出了堂门,向着前面的正堂而去,门口的四名亲卫则是跟在了三人身后。
赵安带着身后之人,步入正堂之时,原本在堂外隐约能听见一些的低声议论,变得安静不可闻。
“见过府君,”堂内众人见赵安端坐上首,连忙起身拱手,至于案几旁坐下的王琬,则是视若无睹,似是看不见正堂之内有一名女子一般。
堂内见礼众人,右侧各县到访的二十余士族家主还好一些,毕竟心中有个猜测,知道可能祸不及自家。
而在左侧的众县令,则是神态不一,有的浑身发抖、身形打晃,有的则是看向赵安,面色讨好,唯有最下首之位的一名中年,虽眉头紧皱,但面色却显得坦然。
“诸位家主皆是本郡良善之家,”赵安挥手示意众人落座,而后便看向右侧的众位家主道:“特别是张家家主,本官听闻,在灾荒之年,还常免去租赋,平日也经常救济乡里的贫户。”
“本官替陛下,替百姓谢过张家主,”赵安客气地向坐在右侧中间的一名中年男子道。
听闻赵安此话,坐在右侧的众士族家主,皆松了口气,虽说之前就已有猜测,但如今亲耳听闻如此温和之言,众人心中才真正踏实一些。
各种恭贺之语,常例之言纷纷向着上首的赵安说出,刚刚还沉寂的正堂,立时变得热闹了起来。
赵安听着稍有些杂乱的恭贺与常例奉上之言,不置可否的摆了摆手,待众人不言,才笑着慢条斯理的说道:“恭贺之言,本官谢过,至于常例,就不必了。”
不等众家主接话,赵安状若沉思地道:“不过,本官却有一事,需要诸位家主能帮着些。”
众家主面面相觑,皆带着忐忑,而后目光纷纷落在被夸赞的张家家主身上,张氏家主见此,硬着头皮起身,向着上首拱手,扯着笑道:“府君有何事需要尔等效劳,尽可直说,吾等......吾等若能做到,必不会推诿府君。”
赵安不在意张氏家主话语中那层纠结,依旧语气平和,“不是什么大事,本官在辽西之事,诸位想必也是知道的,这建耕助社之后,诸位不要阻挠家中佃户和家仆脱身即可,如何?”
这不是要命吗?你赵安在辽西赋税如何,哪些庶民不清楚,我们还不清楚?众人低头垂目,心中苦涩。
没人帮着种地,家中哪些土地岂不是要荒废?族中那么多人,吃穿怎么办......
“府......府君?”一名颔下胡须齐整的中年先是拱手,而后起身,犹豫了一瞬才开口继续:“边郡荒凉,吾......吾想带着族中内迁,能......能否准予?”
嗯?赵安有些微滞,本想说出给他们另找的出路,此刻压在心里,搬迁?
一直未听见上首的回话,众士族家主纷纷低头,有的甚至伸手擦了擦额头的细汗,不知道这个提出搬迁之话的家主到底会如何。
“当然可以,”不等众人继续焦急等候,赵安眼神亮起,话语高兴,“陈家族中的土地,郡府就以时价赎买。”
“若是陈家车马不够,本官倒是有一个提议,本官的船队还要去冀州接流民,可以顺道帮着陈氏搬迁。”
此言一出,问话的田氏家主楞在当场,周遭的各家家主也是纷乱的低声议论。
赵安敲着身前的案几,与王琬对视一眼,神色高兴,倒是个意外之喜,辽西郡那些人本来留着做个样子,如今土地产出虽不多,但是靠着积累的钱财经商,家产变得更多。
故,少有人内迁,着实让他有些遗憾,这些人做事小心翼翼,工时比官营工坊还短半个时辰,休假也多,实在是让他有些不好下手。
想不到辽东这些人倒是主动,走了好,全走才好。
“我等是不是也可以内迁?”议论嘈杂之声稍缓,另一名家主起身拱手问道,余下的家主则立时停下议论之声,等候赵安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