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带孔的煤饼间噼啪轻响,橘红的火光带着暖意,驱散着屋内的寒气,混着窗外轻轻掠过的朔风,衬得堂内安稳宁静。
赵安笑着抬手虚扶,止住了刘惇再度拱手的动作,目光看向外放的几人,“刘公既已顾了百姓的情分,我就不多言了。”
“你们也说说吧,今岁接纳流民多少、开垦了新田多少,开垦之田够不够本县百姓的吃用,还有过冬事宜的细节,我要一句准话。”
话语刚落,外放临榆的陈遂便向着上首拱手,声音洪亮道:“回明公,临榆县今岁安置四千三百余口,按户分了房屋和田亩,鳏寡孤独皆被安置在县中养济庐,薪柴备了三千斤,每月都由县廷送去粮食三百石,以及一些过冬的蔬菜和少量肉食。”
赵安微微颔首,接着问道:“县中百姓如何?开垦之田,够不够明年全县用度?”
陈遂略微想了一想,便回话:“临榆县原户在一万两千余人,加上开春抄没的豪右之地,全县熟田在十七万余亩,今岁全县粮食产三十四万余石,全县每口分粮在二十八石左右。”
赵安边听边默算,一石粟米去壳,得六成的粝米,二十八石即是勉强有个十七石可食用粝米,心中算罢,便继续听陈遂的回禀。
“县中储备之粮,除分拨给流民安置用的十余万石,开春防灾,本县和辽东属国临近县城百姓的换粮,用去了近四万余石,县廷余下的粮食储备在八万余石。”
停顿片刻,陈遂看了眼身前的竹简,继续说道:“新开垦田亩在十二万三千余亩,今岁绿肥催熟,明年怎么也能亩产一石半。”
“嗯,”赵安颔首,不是土地产的粮食不够,而是朝廷索要的赋税太多,各种杂税、正税,朝廷的正税完了,还有当地县廷和郡府的摊派,以及佃户要交给大户的租税,这才是根本。
百姓一年汗水所得,倒有一多半都交了出来,余下的才是自己的,若是年景好,还能挖个半年的野菜、野草,勉强过上一年,若是年景不好,那就是卖儿卖女,破产当流民。
“县中百姓的房屋如何?可有漏风?柴薪储备呢?”
“正要回禀,”陈遂听着赵安再次问询,不似往日那般跳脱,而是端正地回道:“九月秋收事毕之后,遂就从县城耕助社开始,挨家挨户查看,每户的薪柴储备不在两千斤之下,漏风之处也被修缮了一遍,乌拉草也是按人头发放。”
“商船运过来的木棉,本县也是分到近三千斤,除去养济庐中分发了一千三百余斤,余下的全数分于县中襁褓中的孩童和老者,无一人落下。”
赵安松了口气,眼下只能做到这等地步,接着看向王粟,这位跟在肥如县之时便时常外出办事,最为老练之人。
“回明公,”王粟欲起身回话,被赵安挥手制止,便也就坐下说道:“本县安置流民五千一百余人,口粮和薪柴与临榆县储备相差不大。”
“不算安置的流民,本县的人口,比临榆县多上三千余人,熟田也多上不少,故,眼下县中的储备粮还余下十二万余石,开垦的新田也有十五万余亩。”
“木棉和乌拉草也已尽数分拨,县里还修缮了些陂塘和水渠,明年若是雨水好一些,粮食亩产会比今岁更好一些。”
不等赵安说话,王瑾便接话道:“明公,本县与阿遂和王兄也相差不大,但是口数比王兄的令支县还多上两千余人,加上安置的六千余流民,及船工的佣钱用粮代替,故,县中的储备之粮要少上不少,只余五万余石。”
“开垦的新田有十四万余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