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平六年。
九月下旬,秋季的晨风已带着丝丝凉意。
晨光从窗棂透进来的时候,赵安已经醒了,此刻正看着案头整齐摆放的几卷竹简,是昨晚王琬送来的并州密册、香皂账目及晒盐之法的配方。
他翻开左侧的一卷,上面的字,蝇头大小,一笔一划显得清秀,看了片刻,便合上竹简,起身更衣。
郡府内没有奴婢伺候,一来都是年轻人,二来是赵安不喜欢那样。
穿上今日需要出行的麻布皂袍,披上披风,他起身走出了屋舍,对着门口两名守卫的亲卫颔首,便走向了后堂。
郡府后堂的门虚掩着,赵安轻轻推开,堂内没有人,只在案上放着一个食盒,这是他在郡府的习惯,早起之后,便边看文书边吃朝食。
食盒里只有一碟酱块和一碗浓粥,今日也没什么可看的文书,他便将陶碗端起,喝几口浓粥便用筷子沾一点酱块。
赵安此刻显得有些悠闲,眼神看着窗棂之外,心中却盘算着自己为此次洛阳之行的准备,还有何不妥之处。
不多时,屋外响起了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刚转首看向屋门,赵默便推门走了进来。
“明公,”赵默看向正在吃食的赵安,拱手施礼。
“思齐,吃过朝食没?”赵安熟络地问起,接着调侃道:“我这里只有一碗粥,就不分给你了。”
赵默耳中听着赵安的话语,不置可否,对于赵安时不时冒出的一些习惯,他早已习惯,“不必了,我吃过了,”接着面色平静地说道:“宣旨的小黄门已经醒了。”
“哦,”赵安神色平静,看向赵默道:“思齐坐着说吧。”
“诺,”赵默拱了拱手,便走至左侧下首的案后坐下。
“吃食送过去了?”见赵默落座,赵安轻声问道。
“送去了。”
赵安将手中的空碗放入食盒,沉默了片刻问道:“东西送了吗?”
“明公放心,小黄门和护卫的几名随从都有。”
“这便好,”赵安神色如常,虽说朝廷规制,宣旨之人不得私下受贿,可规制是规制,若是真不送,虽说坏不了大事,但也能恶心人。
“仪仗和护卫如何了?”
“护卫二十余人,仪仗十余人皆在郡府门外等候,”赵默回道,接着话头一转,“明公,要不要多带些人?辽西一路到洛阳,只怕已有不少流民亡命入山、聚党为盗。”
“不必,人多了沿路消耗过大,且二十余着甲骑士,小股盗匪也不敢沿路劫道。”赵安摆了摆手,眼下在其他州郡,流民入山为匪不算少见,不过都穿着破衣烂衫,绝无可能与着甲骑兵对抗。
赵默听闻,也就不再劝解,毕竟他也知道,这些人虽号称盗匪,但其实都是走投无路,拿着木棍的流民,除了伤害沿路的路人,也做不了什么,更不说面对精锐军士。
二人正在闲聊之时,门外又响起了脚步之声。
“府君,天使一行已准备妥当,”一名郡兵推门而入,对着上首的赵安躬身行礼。
“嗯,知道了,”赵安听罢,起身整了整衣物,看向赵默又嘱咐了一句:“思齐别忘了跟仲玉说一声溃兵安置和赎买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