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兄在家吗?”回来了两日,已经安顿好家眷的蔡邕,此刻站在一座小院前,向着院内喊话。
院子不算简陋,看着像是一座院舍改建而成,地上原先铺着的碎石小道都在。
“伯喈先生?”随着蔡邕的喊话,院内正屋之门便被打开,一个穿着儒衫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正是被免官罢职的御史陆谟。
看着陆谟虽有些晒黑,但还算无恙的身形,蔡邕安心了一些。
“进来吧,”陆谟看着蔡邕与其身后的随从说道。
蔡邕打开院舍之门,带着身后的随从步了进去,而后示意家仆将手中之物,放到屋内。
“伯喈先生何必带这些,”陆谟眼底有些高兴,面上却客气道。
蔡邕摆了摆手,这才跟着陆谟入了正屋,而家仆都留在屋外,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案几和睡榻,靠墙的简陋架子上,摆着一些竹简和纸质书籍,倒是不见罢官颓废之样。
二人分宾主落座,陆谟端了一碗清水,开口说道:“有些简陋,伯喈先生海涵。”
蔡邕未言语,只是端起碗饮了一口清水,想到沿路所见,叹了口气,“你我还能有口清水喝,可百姓却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千里之地,不闻鸡鸣犬吠,只闻饥民啼哭,甚至连啼哭声都甚是无力......”
“伯喈先生所言,我亦知矣,洛阳被贬,到辽西之地,沿途所见不少”陆谟轻叹了一声,附和道。
屋内遂变得有些安静。
“那是何物?”蔡邕扫视屋内之时,见到了架子上放置的纸质书籍,有些好奇地问询。
陆谟随着蔡邕的目光,看向书架,“先生指的可是纸本?”说罢,起身将纸书拿起,放到二人身前的案上。
蔡邕伸手抚摸,只觉得纸面光滑,上面写的《农事与医事》几个字犹如刻印一般,眼底有些许惊讶,“《农事与医事》?这书,陆兄何处得来的?”
“此书不是在下的,是借来抄录的,到了时候需要归还,”陆谟看了看已有些粗糙的手,笑了笑说道:“如今在辽西,自己耕种、也没有闲钱看病,见下乡的县卒和郡兵人手一个,便壮着胆子,借了一本。”
“说来也是好笑,”陆谟笑着摇了摇头,“我本以为兵乃凶事,不想这辽西的兵却是稀奇,天天有人拿着农事与医书往乡里跑,说话做事还客气异常。”
蔡邕翻开纸书观看,其内都是一些常见的农事之事和民间就可上手的医治之法,以及一些防疫之法,心中想到冀州、幽州沿路所见,他有些复杂的开口:“昔日始皇统一六合,修长城,孝武皇帝北击匈奴,功在千秋、利在万世,我也知,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业。”
“只是......”蔡邕的话锋一转,看着手中的书,语气添了几分萧瑟:“只是在利国利民之时,可能想一想那些扛着砖石的民夫,那些埋骨漠北的士卒。”
看着眼前神色异样的蔡邕,陆谟想到平日一同耕作的农户,有些认同道:“这世间之事,从来都是如此,谋大局者,往往只看万里河山,只算国库盈亏,却忘了这万里山河下的一户户升斗小民,文景之治,府库之钱贯朽而不可校,可闾里的贫民,却有终岁劳作,不得温饱者。”
蔡邕听罢,深以为然,重重叹了口气,只是未再多言。
“不过这辽西太守赵安倒是个异类,”陆谟虽被贬到辽西,但看起来倒是挺豁达,“这赵太守虽依附宦官,却事事想着百姓。”
“陆兄倒是对赵太守没有怨恨,”蔡邕看向陆谟,有些意外。
陆谟笑了笑,有些坦然,“若是别人,陆某弹劾之后到了其手中,只怕没什么好事,如今能无事,已是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