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县令初到,既拿下县中坐赃枉法之徒,还本县清明,陈氏代县中庶民,谢过府君和明廷。”临榆县县廷正堂,一名二十余岁的青年,身着柞丝绸儒袍,对正堂上首位的另一名官服青年拱手施礼,面色带笑,口中话语也是客气异常,唯有眼底却带着似有似无的鄙夷。
陈遂听着眼前青年的言语,哈哈一笑,拱手客气道:“陈家郎君客气了,府君在本官来时就叮嘱过,陈家德被一方,泽及百姓,让我多向陈家亲近。”
“本官初到,县中之事,还多有不解,县廷之中能有陈氏子弟,即是本官之幸,亦是百姓之幸。”
“不敢,陈县令客气了,”陈氏青年,低首拱手,嘴中客气异常,却在心底暗叹,阿父素来以清名自持,如今为何对依附阉宦、无有家学根基的太守,反倒如此看重,未免失了士族体面。
“陈郎君不必如此,都是为了县中百姓,”陈遂面色依旧,伸手虚扶,接着说道,“本官来时,府君交于一件迫切之事。”
“这几岁天下年年有旱,今岁开春也是旱情明显,故,府君着本官到任之后,以粮换蝗虫,既为救济百姓开春缺粮,也算是防备灾情。”
“还望陈家郎君能告知陈家主,让家中佃户多多配合县中防灾事宜。”
陈氏青年,愣了一下,不论是族中或者县里的农户,也正忧心此事,只是未曾想到,郡府要用粮食换,这倒是个好办法,故,连忙答应,“既是府君所求,陈氏理当配合。”
“嗯,”陈遂面色带笑,“那就代我谢过陈家主,若能提早防备,解决灾情,本官必给府君回信,陈明陈氏功劳。”随后,面色带着些许的纠结,“还有一事,本官想明日派遣士卒下到乡里,就近让百姓换取,只是下乡人数众多,想安置一些在陈氏乌堡厢房和仓房,不知?”
“理当如此,陈县令不必客气,县令乃是为县中百姓,不论是朝廷率民供事之策还是为县令仁心,陈氏理当配合。”陈氏青年拱手应下,心中却又有些不解,这不是惯例?何须特意说明,不过也未追问。
陈遂笑了笑,双手轻轻一搓,“那就多谢陈氏了,还望陈郎君回去,对县中其余家主也知会一声。”
“诺,”陈氏青年有些疑惑,县中这是要下乡多少人。
“既然如此,本官也就不多留陈郎君了,”陈遂起身,一脸的微笑,言语客气,“陈郎君请!”
“啊?好,”陈氏青年见陈遂突兀地送客,愣了一下就起身,躬身拱手,“陈县令留步!”说罢,退后几步,便转身出了正堂。
陈遂则是满面笑容地随在身后,将其送出了县廷之门。
看着远处身上衣着泛着柔和、温润之光的陈氏青年背影,陈遂身侧站立的一名皂衣青年说道:“明廷,此策能行吗?”
“阿四放心,这率民供事是地方的常态,”陈遂身形挺直,转首看向身侧的青年,笑着说道,“当初在肥如县,明公就是这么做的。”
“率民供事?”李四面上带着些疑惑。
“嗯,此制度,本是让地方豪右配合官府出房、出粮安置差役,正好能用来诈开堡门,当初明公做的可比我狠多了,”陈遂似是想起往昔,脸上带着些敬佩,接着说道,“阿四,你安排几名县卒下到乡里的各豪右家中,也把此事说一说,前有陈氏郎君的铺垫,后有县卒通知,必能让他们放下戒心。”
“陈氏与王氏呢?”李四沉思了片刻,看着陈遂问道。
陈遂挠了挠头,面色有些遗憾,“这两家在本县声望甚佳,明公想留着做个样子,先清理另外两家即可。”说罢,看着李四问道:“那些县令和都尉的家财,先不忙着检核,县卒裁撤如何了?”
“正在清理,稍晚些就能事毕。”
“嗯,”陈遂听罢,转身跨过县廷大门,接着转身说道,“阿四,县里的都尉,就先由你担任。”
“诺,”李四跟在身后,拱手领命,神色却没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