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孤舟,漂浮于江。
远远近近,大船轻舟,各含神情的眸光都落在小昭划桨的渔船上。
来往沱江摆渡的船只如云,却不曾有一艘靠近过来,盖因杨逍、冷谦、彭和尚等人都在。
唐洋诧异陈瑜为何不逃,左顾右盼,看可有灭绝、武当诸侠。
彭和尚双臂抱胸,饶有兴趣。在嘉定府这些时日,道听途说,知晓有不少陈瑜和杨逍、韦一笑结仇的事情。陈瑜名声,在巴蜀更是如雷贯耳。
两人一战,定有看头。
吴劲草内心焦急,他和陈瑜各有立场没错,但救命之情,黑道白道,都讲究一个没齿难忘,涌泉相报。
他自是希望陈瑜就此一头扎入江水,凭着水性离去,以杨逍身份,断然不会下水捉拿。
杨逍并没有因小昭的划桨而神情陡变,他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悲欢不溢于面,看着间隔一丈的陈瑜,内心却是想起一句话。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当年在湘水,初遇陈瑜,对方以暗器石灰算计,潜水逃生。常春谷、衡阳两遇,翅膀渐硬,虽不改暗戳戳算计人的本性,却能过三五招式。
夹江一战,不差自己多少。
时隔半年,沱江再遇,浑然不惧。这就是天赋异禀少年心性。
年轻真好,青春作伴意奋发,这一刻,杨逍想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那时亦如眼前的对方。再后来,圣教当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纵横江湖养成锋利如刀性格。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圣教巨变,自身性格内敛在沉稳的表象之下,开始低调行事。
杨逍唏嘘,自己这一生,弄得别人家破人亡过,强迫过女子,曾见死不救,也曾救人于水火,全凭心情喜好,行事不悔。
但要拎一件事出来,可曾有遗憾,就是当初不曾想方设法杀了对方。
幸好现在还有机会。
杨逍身子一振,原本落在身上的水滴如被无形的手拨弄那般,纷纷弹起,紧随着白色身形乍然一动,冲向陈瑜。
陈瑜提臂,本垂落的双手如拨似揽,扑面而来的雨滴倒卷急旋,他双掌横推,一招寻常水准的“时乘六龙”落向杨逍。
陈瑜、杨逍咫尺间距,顿现一条劲气所化,挟风裹雨的水龙。
杨逍右手行云流水般挥出,按在龙头。
轰!
龙头破碎,气雾滚滚。
渔船下方江水炸开,一道恢弘水幕掀起丈高。
陈瑜瞳孔微缩,杨逍的“乾坤大挪移”精进了不少。
陡然之间,杨逍拳掌之下风雨暴碎,掌击胸膛,鹰手擒拿,快如火石。
陈瑜身形一晃,行步如趟泥,绕弧而走,避开杨逍上下两路直攻,右手拇指与食指扣起,余下三指略张,手指如一枝兰花般伸出,姿势美妙已极,点向杨逍鹰手。
杨逍右手幻影般收回,屈肘顶向陈瑜胸口。
陈瑜衣袖轻拂,身形忽沉,手臂如蚯蚓走穴,自左手衣袖扬起的一片残影下方穿插而过,按向杨逍腹部。
此乃八卦掌穿针引线,叶底藏花式。
杨逍自负于天下武学无所不窥,却不识这一招,不敢大意,足尖轻点,待要飘退数尺,忽觉左手肘酸麻,大吃一惊,“乾坤大挪移”功法运转,肌肉一张一弛,转移陈瑜“寒袖拂穴”气劲,他身侧空气,乍现一道波浪般纹路。
“半年不见,功法愈发奇诡,莫非这都是倚天剑内藏武学。”杨逍如此想来,身形幻影般猱进,右手掌式穿雨横击,凌厉狠辣,左手在虎形、豹爪之间不断转化,抖手间掌指掀起的破空裂帛之声合着风雨,快如火石攻向陈瑜。
陈瑜提纵间左右腾挪,自西域之行以来,所窥武学悉数落向杨逍。
两人这一交手,只见双方身形在渔船不足丈宽范围内如有形无质般变幻莫测地游走飘飞,电光石火般的倏一接触,便能激起疾风骤雨般轰鸣,忽退刹那,有若花间蝴蝶,蹁跹不定。偏偏打斗非但激烈,身法招式却还轻灵飘逸,闲雅清隽。
更令人惊诧的是两人功法竟无重复,转眼之间,已过近百招,杨逍施展数十套功法武学,陈瑜竟是针锋相对。
“奇了,奇了。”彭和尚右手抓了抓铮亮光头,“杨左使也就罢了,陈瑜这小子功法深奥精妙,竟丝毫不落下风,这小子是从娘胎里面开始练功的?”
大船众人,论及见识,如今当属冷谦,他惜字如金,“是。”
言落,冷谦有觉不妥,一针见血点评:“天赋异禀。”
“精彩,精彩,当年阳教主此般年纪,怕也不及这小子。”彭和尚道。
“是!”
庄铮见识不及冷谦,但武功造诣精深,他道:“陈瑜这小子拳脚功夫已明快慢、圆缺之道,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唐洋冷笑一声,“怕没那个机会。”
他这话才落,渔船那头,杨逍身影猛地趋进,犹如幻影般踏过丈远距离,翩飞的掌影交织而落,快愈风雨,掌式如天河倒悬,掌劲过处,掌沿割开空气,发出尖锐声响。
“咦。”彭和尚惊讶一声,“大九天手”
“没错。”庄铮点头,“当年阳教主便以此招重创韩千叶。”
渔船另一头原本划浆的小昭闻言,花容失色,“陈大哥,小心。”
陈瑜胸膛骤然向外一挺,周身爆发由内自外的螺旋劲,满身积蓄的雨水先是如万千箭矢爆射而出,继而被螺旋劲挟裹,缠如游龙。
陈瑜左腿微屈,右臂内弯,左掌划圈,右掌向外推去。狂涛骇浪般的掌力真好似一头无形狂龙咬噬向杨逍。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