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炫走到了三号车厢里。
墨思茗不敢直接跟着,而是和人流混在一起,进了四号车厢的边缘位置,越过前面几个乘客的肩膀,把目光锁定在前面那个熟悉的背影上。
许炫手里拿着头顶的吊环,一只手在玩手机,肩膀一抽一抽的发抖,笑得老开心了。
墨思茗隔着口罩咬着下唇,手指用力掐住帆布包的带子。
一大早笑成这样,肯定是在给唐茉璃发微信罢?!
自己今天果然来对了!
如果自己不盯着许炫,他绝对会被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用下三滥的手段拐走!
地铁行驶了八站。
许炫在学府城东站下了车。
墨思茗赶紧从另外一扇门中钻出去,在十几米之外,一路尾随。
路上,许炫还拐进到了全家便利店里面,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塑料袋。
又走过了两条街,他就到了一个免费开放的街心公园。
许炫直接走到了人工湖边上,那里有个石桌和几个石椅。
唐茉璃已经在那里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字母T恤,下半身还是标志性的黑丝和厚底马丁靴。手里拿着一听冰镇啤酒,大清早的就开始喝了。
许炫走到那边把手中的塑料袋递了过去。
“老唐,给你!路过顺手买的。”
唐茉璃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饭团和一罐啤酒。
她仰头喝了一口酒之后,伸手在许炫的头上胡噜了一把,把他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
“算你小子有良心!坐,把准备好的试卷拿出来,准备接受大姐姐的辅导吧。”
这亲密的动作,直接刺进了墨思茗的眼睛里。
她躲在十米开外一棵粗壮的法桐树后面,双眼通红,手指深深刺进树皮之中。
木屑渗入到她的指甲缝里,并且已经出现了血丝,但是她好像并没有感觉到疼痛一样。
那个动作,明明是她墨思茗的专属才对啊!
唐茉璃凭什么用的?
一个外来的坏女人,凭什么去接近许炫?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对蹲守的墨思茗而言,就是一场凌迟。
许炫把试卷展开来做题。
唐茉璃就坐在石椅上,翘起那条修长的黑丝大腿,一边喝啤酒一边看着他。
当她遇到许炫做错题的时候,她不会耐心地讲解,而是用穿着黑色丝袜的长腿不耐烦的踢他的膝盖,或者用空酒罐毫不客气的砸在他的肩膀上。
这动作在墨思茗看来,有些过于暧昧了。
“你是看鸣潮的麻辣剧情把脑子看坏了吗?这题套公式就出来了,你搁这硬算什么?”
唐茉璃的声音被风吹了过来,好像这样对许炫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许炫也不生气,揉了揉肩膀,咧嘴反驳道。
“老唐你这就不懂了,我这是贯彻星炬学院的理念,以求知心为火种,高擎照亮文明的炬火,套公式做题固然快,但是违背了老库教给我的东西。”
“少拿你那套鸣潮的玩意来糊弄我,赶紧重算!”
唐茉璃又敲了他一下。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拌嘴,许炫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放松。
墨思茗的腿已经麻木到完全失去知觉了,心也是。
秋天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强烈的紫外线照射在墨思茗的黑色冲锋衣上。
汗水顺着她的脊梁流下来,里面的衣服也湿透了,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但这些她都可以接受。
为了许炫,为了小团体……
目前还不是可以跳出来的时候,他们俩的亲昵举动还没到真正越界的那一刻。
忍!一定要忍!
她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默念着,试图用这种病态的信仰来抵抗身体上的痛苦。
终于,中午一点左右的时候。
许炫把笔一扔,往后一仰,伸了个懒腰。
“不行了,脑细胞不够用,肚肚也饿了,老唐,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唐茉璃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把空酒罐压扁,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好的,今天就到这儿,你想吃啥?我请你吧。”
许炫手扶着下巴。
“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没钱吃好的。不过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苍蝇馆子,大盘鸡做得绝了,贼便宜。就是这儿没地铁直达,得坐两站公交。”
“走着呗。”
唐茉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两人并肩走向公园外。
当他们的身影逐渐远去,墨思茗才松了口气。
她扶着树干,试图站起来跟上去。
结果她双腿一用力,就感到一阵钻心的酸麻。眼前一片漆黑,天旋地转。
她脚下一软,就摔倒在地上。膝盖撞到石头上,疼得她满头大汗。
但看着唐茉璃带许炫走向公交站,她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撑着站了起来。
绝对不能……
让他们俩好过!
她大口喘了着气,缓了十几秒,才勉强扶住树干站直了,拖着麻木的双腿,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个方向挪过去。
公交站台没有提供遮阳的地方。
许炫站在站牌处,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靠,出门忘充电了,还剩百分之五,一会儿得找个地方充下。”
他转过头来看着唐茉璃,她无聊地在旁边踢着台阶。
“老唐,借你手机用用。我上去看看我鸣潮的老婆们。”
唐茉璃把双手插在兜里,斜着眼睛看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是不是有病?我留着那玩意干嘛?上次你抽完卡就删了。”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后递给对方。
“里面就只有明日方舟和终末地,爱玩不玩,不玩还我,别想着用我流量下个鸣潮。”
许炫接过手机,撇了撇嘴。
“切,粥批的手机就是无趣。算了,闲着也是闲着,我以前也玩过一阵明日方舟,让我看看现在这游戏变成什么鬼样子了。”
唐茉璃凑过去,用手戳了戳屏幕。
“可以去打那个肉鸽,集成战略,沉沦者的黑流树海,你要是能打通15难度,大姐姐给你个奖励。”
“笑话,鸣潮的内置游戏有高端塔防,我早就拿满了奖励,玩你们这种低端塔防还不是乱杀?”
“别怪我没提醒你,有点难度,别没打两层就暴毙了丢人。”
许炫打开了游戏之后,在马路上找了个地方蹲下来认真的进行操作。
唐茉璃弯下身子,手扶在他背上,告诉他哪些干员是必抓,哪些干员是可抓,用什么分队。
在不远处的站牌后面,墨思茗戴着口罩,躲在大广告牌的阴影里。
看到许炫手里拿着唐茉璃的手机,两个人离得很近在聊天,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就连手机都可以随便借着玩,这已经属于私人领域被侵犯了。
昨天许炫都还借她手机上鸣潮抽卡,今天他就敢去跟别的女人借手机。
这不是背叛是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
“呲!”
一辆绿色的公交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里面已经挤满了人,连个落脚的空地都难找。
“上车,上车。”
唐茉璃催促说。
许炫没有抬头,一直看着屏幕上的干员部署,随着人群往车上挤,唐茉璃跟在他后面。
车门快要关上的一瞬间。
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娇小身影跑了过来,硬生生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只能说中杯有中杯的优势。
司机很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往前走,往前走,不要堵在门口!”
车厢里面人挤人。
许炫被人潮推到后面靠窗的角落里,唐茉璃被卡在车厢中间扶手的地方。
最后上车的是墨思茗,她被挤在后门旁边的地方。由于个子不高,又不敢抬头,所以只能在缝隙中寻找许炫的身影。
公交车摇摇晃晃的出发了。
许炫缩在角落里,完全没受外界影响。
他正沉浸在黑海树流的第三层。
“这怪的机制也太恶心了,先下个凛御银灰扫一波,后面再补一个凯尔希思衡托才行。”
许炫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击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到了路口的时候,车子狠狠地踩了一脚急刹车。
车厢里面的人歪歪扭扭地向前倾倒。
为了保持平衡,许炫用力地抓着扶手,另一只拿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
在这一刻,站在他正前方的一个女人转过头来。
她戴的是黑色边框的眼镜,脸上有点胖,典型的傅首尔面相。
女人先是看了下许炫举着的手机背面的摄像头,然后目光下移,看到了许炫那张因为卡关而急躁,扭曲,甚至咬牙切齿的脸。
她的脸色变了。
“你干什么?!”
一声刺耳的女高音在拥挤的车厢中响起,甚至把发动机的声音给盖住了。
许炫被突然传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手一抖,屏幕上干员的位置就放错了。
一只漏网的怪直接冲进了老家。
“草!漏了!”
许炫看着屏幕上的大写的失败,脱口而出。
那个傅首尔面相的女人一听这话,还以为许炫是在说她裙底漏了,于是伸手一把死死抓住了许炫的衣领。
她的声音提得老高,整个人疯了一样大喊大叫。
“抓流氓啊!大家都来看啊!这个死变态在偷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