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恒立于船首，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那位老者，又落向被钉在城墙之上的管承，语气不急不缓：“我无意冒犯人族试炼古路的秩序，今日出手，纯粹是私人恩怨。”
他微微一顿，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目光如剑般刺向管承，“管承，你还记得当年那个被你毁掉的骄傲少年吗？”
被钉在城墙之上、已是奄奄一息的管承，闻言不由得一阵恍惚，涣散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旧日的画面一闪而过。
多年以前，曾经有一个年轻人，英姿勃发，惊艳一域。
在那片生命古地的同辈之中，他所向无敌，被尊为年轻一辈第一人。他怀着满腔热血，心存气吞山河之志，独自踏上星空古路，一路奋勇向前，只身杀至人族古路圣城之前。
即便遇到诸多来自不同星域的绝代人杰，他依旧头角峥嵘，稳稳站在最强一列。
他天资极高，在同批试炼者中罕见，连接引使都曾夸赞，说假以时日，他必能称尊一域，成为人族盖代高手。可这样一个英才，还未来得及绽放异彩，便过早地黯然凋零了——他在人族第二城，遇到了一个不该遇到的人。
那是百舸争流、群雄竞逐的时代，他在一片太古道场内血战连场，终于闯出了一片自己的天地。
他盘坐一座古崖之上，静心参悟大道，以为自己正一步步走向那条属于自己的路。然而下一刻，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一人一骑踏空而来，绝世霸气，仅仅一枪，便将他连人带骑钉在苍莽古地之上，鲜血淋漓。
那一人一骑片刻未停，踏天而上，打破了那座号称不朽的太古道场，只身冲向域外，宛如神魔降世，张扬肆意。
他虽侥幸活了下来，但心中的火却熄灭了。那个曾经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自此变得颓废而偏激，再也找不回当年的锋芒。
后来他来到人族第一关，成了一名兵长，整日浑浑噩噩地混着日子。
可每当遇到那些最为耀眼的天骄人物，他便会生出难以遏制的嫉恨，总要寻些借口出手，将他们逐一废掉，仿佛只有亲眼看着别人的梦想碎裂在脚下，他才能从那场遥远的噩梦中获得片刻的喘息。
此刻，罗恒的话语如同一把钥匙，撬开了他封存多年的记忆。
管承的脑海之中闪过无数道人影，最终定格在一张满脸倔强的少年面庞之上。他记得那少年被他废掉之后，浑身染血，却咬着牙说出那句话——将来会有人替我报仇的。
如今，这句话终于应验了。
管承的瞳孔微微涣散，嫣红的鲜血从嘴角溢出，但他还是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沙哑着声音问道：“你是凌云什么人？”
战船之上，罗恒闻言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哪里知道凌云是谁？
不过以管承在原著中的所作所为，就能看出，叶凡绝不是第一个受害者，被他毁掉的天才必然不在少数。
而能被管承“看上”的，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意气风发的少年？所以他随口诈一句，想不到还真让他蒙着了。
心中如此想着，罗恒面上依旧平静如初，语气却更冷了几分：“此事你不配知道。不过，我只会出手一次，若你能活下来，将来他会亲自来击败你的。”
嘴上虽在扯淡，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这次叶凡是与自己一同前来的，管承未必还敢再做什么。而如果少了叶凡的第二次打击，管承恐怕很难再活出一世。所以罗恒干脆替他补上了这一次。
为此，他还特意留了手——那一矛看似凌厉，实则分寸拿捏得刚好，并非奔着取命去的，否则以方才那一掷的威势，管承早已当场毙命了。
至于他之后还能不能再活出第二世，那便看天意了。
想着这些，罗恒便不再多看管承一眼，转而将目光落向半空中的城主，神色平淡地补了一句：“想来城主也明白了，我对贵城并无恶意。”
城主立于半空之中，将方才那番话与管承的反应尽收眼底，沉默了片刻，似乎已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缓缓垂下了抬起的手，身后那些早已蓄势待发的阵法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他望着战船之上的罗恒，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与凝重，声音微沉：“不知身为四域联盟的主宰、永恒真神，阁下来人族第一关，所为何事？”
显然，他的态度转变，并非仅因方才那番话，而是已有人暗中传音告知了罗恒的身份。
第一关的城主虽是个历经杀伐、铁血冷厉之人，却也并非不通世故之辈，自然不可能将眼前之人当作普通试炼者看待——那可是横跨四大星域、执掌虚拟宇宙的一方巨擘。
即便以人族古路城主地位超然，也不愿轻易与这般人物结下无谓的梁子。
罗恒闻言，脸上这才浮现出一丝笑意，语气淡然：“我来人族试炼古路，自然是为了试炼。难道城主不欢迎吗？”
城主闻言，表情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对方给出的答案竟如此简单。他压下眼底那丝古怪之色，斟酌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任何人都有资格踏上这条试炼古路，自无例外。”
罗恒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却未再多说，只是面色稍敛，以传音之法对城主说了几句什么。
城主闻言，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愕然，随即转为凝重与震惊，沉默片刻后，竟主动开口：“既然如此，请阁下入城详谈。”
罗恒没有推辞。
他轻踏一步，身形便从战船之上落下，与城主并肩而行，一同迈入了那座巍峨的星空古城。
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沉重的声音如一道古老的门扉重新落下，将外界所有的目光与猜测，一并挡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