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瑜在连环画柜台前站住了,给陆安挑了两本小人书,一本《小英雄雨来》,一本《鸡毛信》,八分钱一本。
“你还真惦记孩子。”汪卫虹凑过来看。
“他不爱说话,就爱看个画。”苏青瑜付了钱,“回去够他翻半个月。”
要不是这会儿小说都是禁书,她高低得给自己买上一打。
出了书店,晌午汪卫虹请客,两人钻进国营小吃店,一人一碗红油水饺。
皮薄馅嫩,红油里滚一圈,辣得两人直哈气,又都舍不得放筷子。
“你会吃。”汪卫虹辣得鼻尖冒汗,“这家店我爹都常来。”
“那是。”苏青瑜又舀了一碗免费的面汤,“吃这方面,我没输过。”
吃完两人又去公园里坐了一会儿。
汪卫虹一路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问家属院什么样,问陆团长在家凶不凶,问她一天都干什么。
“干什么?”苏青瑜掰着手指头,“做饭,吃饭,睡晌午觉,串门,嗑瓜子。”
“没了?”
“没了。”
汪卫虹一脸难以置信:“我一天被我妈安排得满满当当,学裁剪,学织毛衣,还得跟着她去应酬。你这也太……”
她想说太懒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太享福了。”
“那是。”苏青瑜一点不客气,“人这辈子,有福不享,过期作废。”
汪卫虹琢磨了半天这句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当场决定明天也睡个晌午觉。
回来的时候路过会场门口,正赶上散会。
人往外走,汪卫虹忽然拽住苏青瑜,往旁边一让。
会场大门口,汪夫人站在台阶东边,吴夫人站在台阶西边,中间隔着足有三米。
两个人谁也不看谁,汪夫人理了理衣襟,扬着下巴,吴夫人抱着胳膊。
边上的人来来去去,全都绕着走。
有几个相熟的凑在一堆嘀咕。
“这俩又杠上了。”
“到底什么仇啊,两年了吧?”
“谁知道,都说是两家男人在官场上结的梁子。”
“又来了。”汪卫虹小声说,“老对头,见一回掐一回。”
苏青瑜想起昨天席上那两句机锋,来了兴致:“她们俩到底什么仇?我瞅着昨天,你娘说话句句往吴夫人心口上扎。”
“都以为是我爹和吴叔叔不对付。”
汪卫虹撇撇嘴,拉着她到旁边的树底下,声音压得更低。
“其实根本不是。”
“我娘和吴婶,年轻的时候好得穿一条裤子。五几年就在一个院里住,一块儿上扫盲班,一块儿纳鞋底。我娘生我坐月子,是吴婶伺候的。”
“后来两家又定了亲,把我,许给了吴家的小子,吴能。”
苏青瑜挑眉:“你俩?”
“嗯,大人们的口头亲事,全院都知道。”汪卫虹扯了片树叶,在手里拧着,“吴家还送过一对银镯子,说是传家的,给我戴,我娘也回了一对金耳环。”
“我跟他打小一块儿长起来。他上树摘杏,头一个给我,我被狗撵,他拿棍子挡在前头。大人老逗我,说那是你小女婿,我还真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可是前年,他认识了一个女的。”
“省文工团的,长得妖,名声不好,前头跟两个男人不清不楚,家里成分也高。吴能跟疯了似的,闹死闹活要跟我退亲,要娶她。”
“吴婶起先不肯,架不住她儿子一哭二闹三绝食,在床上躺了三天,她就心软了。不光心软,还帮着瞒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