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了,歌舞伎町那边的善后工作,由源稚生全权接手,林远三人自然是回去睡觉。
刚一进房间,之前在停车场全程淡定旁观的芬格尔,立刻原形毕露,跟在林远后面,一通马屁拍的满天飞。
“师弟,你这是神功又精进了,一口气放倒一千多人。”
“也就是昂热老头明智,早早病遁,不然他连校长都不好意思继续当了。”
“行了行了。”林远被尬的头皮发麻,就知道芬格尔前面一直没说话,是没憋好屁。
“再废话,就让你体验一下那帮混混的待遇,一觉睡到明天中午。”
芬格尔立刻老实下来,不再言语。
林远这才得以说起正事:“我和源稚生已经说好了,明天他会跟我们开诚布公的聊一聊,关于猛鬼众,还有提升血统药剂的事情。”
楚子航和芬格尔因为之前离得稍远的缘故,并没有听见二人密谋,眼下得知这个消息,有些意外。
“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了,之前不是说不着急吗?”楚子航指的是三人原本商量好的暗中调查,结果林远突然和调查对象摊牌,这让他有些吃惊。
“因为我觉得源稚生这人还算正派,是个可以沟通的对象,那很多事情直接当面聊清楚,比拐弯抹角的猜来猜去要好得多。”
“况且今晚又有了救命之恩,不趁热打铁问清楚,等什么呢?”
楚子航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觉得这也是个破局的思路。
而且今晚源稚生又一次见识了林远碾压级的战力,应该也不敢有所隐瞒。
第二天一早,樱准时出现在半岛酒店的楼下。
她看上去依旧是平时那副冷峻做派,但林远注意到樱今天化了淡妆,好像是为了遮住黑眼圈。
“没休息好吗?”林远关心了一句,要是樱说因为来接他们起太早,明天打车去上班也不是不行。
樱拉开车门,语气如常:“昨晚的事情牵涉人员较多,执行局通宵加班了。”
“通宵?”
林远见状,假惺惺地客套起来:“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喊我们过去帮忙?好歹也是执行局的临时成员嘛,应该同甘共苦才对。”
虽然说的义正言辞,但语气像极了打卡签到前要说一句“今天也要好好努力”的摸鱼型社畜。
樱借着调整后视镜的功夫,克制地翻了个白眼。
这点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林远的眼睛,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虚伪了,干笑两声掩饰过去。
车辆驶入源氏重工的地下车库后,三人直接前往十一楼的局长办公室。
源稚生因为不化妆的缘故,黑眼圈比樱更明显,估计也是一晚没合眼。
因此,看到三人进来后,他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关于猛鬼众的存在,昨天樱应该已经向林远提及过了。”他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转向楚子航和芬格尔着重解释。
“在蛇岐八家的判定体系里,血统浓度超过安全界限的混血种,被统称为‘鬼’。对于这些人,本家历来是终身监禁,危险程度高的直接处决。但总有一些‘鬼’侥幸逃脱本家的监禁,那些逃出去的“鬼”汇聚到一起,在暗处彼此抱团,逐渐形成一个松散的同盟,后来有了一定的势力,又通过各种手段吸纳了一批混血种,逐渐形成了猛鬼众。”
“他们与我们最大的分歧在于,猛鬼众将龙血的侵蚀视为‘神圣的净化’。”
楚子航有些疑惑:“混血种的血统,能随便提高吗?”
别看狮心会的“暴血”被随意放在书架上,任何人都能取阅,但依旧是秘党的最高机密之一,一个藏头露尾的组织,怎么可能掌握这种禁忌的手段?
“这就要说到你们来日本的真正目的了。”源稚生开诚布公地说出了那个敏感的话题。
“在日本这边的黑市,其实一直流通着一种叫做‘莫洛托夫鸡尾酒’的药剂,它能够提升混血种体内的龙血浓度,但是代价是使用者很快会丧失理智,变为死侍。”
坐在后排的芬格尔闻言,直接问道:“这么说前几天死在你手里的中岛正雄,注射的就是这个东西?”
办公室内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这话等于直接明牌告诉源稚生,三人已经黑进执行局的资料库。
但他倒是没有点破这点,只是摇摇头:“并非如此,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没有主动向你们告知,中岛正雄案件的原因,这个案子十分蹊跷,他使用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血统进化药剂,而且时间点恰好选在你们抵达东京的前一天。”
楚子航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有人故意选在这个时间点引爆事件,目的就是在本部与日本分部间制造矛盾。”
“没错。”源稚生面色冷峻。
“所有人都知道,卡塞尔学院被入侵那天,袭击者就是通过注射药剂,批量生产死侍。他们又偏偏选在,你们到达的前一天制造这起事件,我想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让你们怀疑药剂出自蛇岐八家。”
说着,他走回办公桌前,将一份已经翻译成中文的卷宗,推到三人面前。
“如果真的有第三方势力藏在日本,对我们同样是威胁。因此,我愿意将目前执行局掌握的所有情报共享,也希望借助各位的力量,全力调查此事。”
林远大概翻了翻那份卷宗,厚度不亚于一本词典。
同时他也终于想明白,为何酒德麻衣当初那么肯定的说,日本分部与奥丁入侵学院没有关系,但所有线索又指向日本。
原来还有另外一股势力,藏在所有人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
“没问题。”林远答应了源稚生的请求,双方既然目标一致,就先将这件事查清楚,到时候有了合作基础,再问白王的茧,也就顺理成章了。
从源稚生的办公室出来以后,三人回到了临时办公室。
源稚生也说到做到,当天就对他们全面开放了执行局的资料库,不过,哪怕已经做过精简,内容依旧多的离谱。
想要从这些浩如烟海的卷宗里,找到有用的事情,并非一件轻易的事。
林远随便翻看了两页,就开始犯困,随即果断选择偷懒,将这些事情交给楚子航和芬格尔,他只需知道敌人在哪就行。
两人倒也心甘情愿,毕竟林远就是这性子。
有些无所事事的林远掏出手机,给绘梨衣发了封邮件,询问她身体怎么样了,要不要出来一起继续打游戏?
很快,收到绘梨衣的回复。
她说打过针以后身体好多了,但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能出门,因为要在家中练习舞蹈。
林远有些吃惊,毕竟那丫头怎么看都像个网瘾少女,怎么突然转职舞蹈练习生了?
不过这是人家的私事,他也不好追问,只回了句“加油”,就放下手机。
没人陪林远打游戏,他彻底沦为“社畜”,继续在执行局的电脑上玩扫雷和蜘蛛纸牌。
偶尔也跟源稚生出过几次外勤,因为猛鬼众近期蠢蠢欲动的缘故,一些原本可以交给下属处理的事,源稚生也得亲自去盯着。
但最终都是些鸡零狗碎、无聊至极的事,让林远十分失望。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天早上九点,坐上樱的车来到源氏重工打卡,然后来到临时办公室,泡一杯速溶咖啡,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发呆。
中午去食堂吃饭,下午回来继续坐着。
楚子航和芬格尔偶尔会讨论卷宗里的某些细节,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到林远耳边,他也懒得去听。
傍晚回到酒店,有时候会在便利店买几罐啤酒,窝在沙发上和芬格尔一起喝。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流逝,林远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一个巨大的齿轮,每天按部就班地转一圈,再回到原点。
他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来日本到底有什么意义。
说好的追查药剂线索呢?说好的白王茧呢,怎么到头来自己跟个真的社畜没什么两样,每天上班打卡下班回家。
他怀念起在卡塞尔学院的日子,起码不那么无聊。
……
不知不觉间,一周时间过去了。这天清晨,林远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
“师弟!快开门!”芬格尔的大嗓门穿透门板。
林远看了一眼手机,还不到八点。
一脸烦躁的拉开门,就看芬格尔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外套,咧嘴笑得像个傻狍子。
“干嘛啊?平时不都是八点半才下楼吗?”
“师弟,今天是你们的中国新年,执行局今天放假!一起出去逛逛啊。”
林远愣了好几秒,这才反应过来,在日本待了这么些天,每天重复两点一线的生活,他都差点忘了今天过年。
异国他乡,身边没有家人,年味自然也无从说起。
“不仅如此。”芬格尔继续汇报道。
“源稚生邀请咱们,下午一起去参加新年祭典活动。”
林远对新年祭典并不怎么感冒,本想找个借口推脱掉,继续回去睡觉。
芬格尔像是看出了林远的意兴阑珊,在一旁鼓动道:“去看看呗!说不定很有意思!”
这时楚子航也过来了,敲了两下门框,貌似也是准备来游说林远。
“行吧。”林远不等楚子航劝他,主动答应下来。
“下午一起过去。”
既然不用去执行局打卡,三人上午便在酒店附近的一条商业街闲逛。
东京虽然不过春节,但华人的聚集区,还是有些新年氛围的。
池袋北口那一带的中华料理店门前挂着红灯笼,商铺外贴着手写的“恭贺新禧”。
中午时分,三人找了家中华料理店,点了几盘水饺。
饺子味道一般,皮厚馅少,蘸料也不太对,但好歹应景了。
两个在异乡他国的中国人,外加一个混进来的德国人,就这么吃了顿算是年夜饭的午餐。
下午时分,三人抵达源氏重工,有人领着他们来到顶楼。
电梯门一开,肃穆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在这座现代摩天大楼的顶层,竟然建起了一座完好的日式神社。
一座朱红色的鸟居伫立在入口处,两侧各立着一尊石质狛犬。
穿过鸟居,是一条铺着白色碎石的参道,两旁竖着石灯笼,此刻已被点亮。
参道尽头的正殿供奉着一座木质神龛,龛前按照神道教的传统摆放着榊树枝、米酒和盐。
源稚生已经提前等候多时了,不同于往日西装革履的打扮,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纹付羽织,袖口绣着家族徽记,身旁的樱换了套素色和服,衬得她原本冷淡的气质更加清冽。
乌鸦与夜叉也是正装出席,两人站立在源稚生后方。
除了他们,场内还有不少陌生面孔,粗略看去得有二三十人,男性大多穿着纹付羽织,女的则是各色振袖。
源稚生简单的给他们介绍了几位,蛇岐八家的重要成员,不过名字都有些难记,林远只是听了个大概。
祭典的第一个环节是场小型的新年酒会,日本这边叫“直会”,算是祭典开始前的社交。
源稚生领着林远在靠前的位置落座。
期间陆续有人过来向他敬酒,且都尊称他为少主,源稚生一一回应,游刃有余。
“没想到你这么威风,大家都排队来和你敬酒。”
“威风吗?”源稚生刚送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闻言笑了笑,但感觉并不开心。
“如果你坐在我的位置上,就不会这么想了。”
林远只当他在凡尔赛,没放在心上,转而问出了一个他十分感兴趣的问题:“有件事我很好奇,你刚刚介绍说蛇岐八家的家主叫橘政宗,而你叫源稚生,日本的姓氏我不太懂,但你们两个明显不是一个姓吧?”
刚刚源稚生介绍几位蛇岐八家的高层时,林远大都没记住名字,但唯独橘政宗有些印象,因为源稚生介绍说,这是蛇岐八家的大家主。
但在林远看来,他却像一个眉眼和善的老人,反差很大,因此记住了这个名字。
既然橘政宗是家主,那源稚生这个少主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源稚生没有避讳这个话题,坦诚地说道:“因为我不是橘家的人。”
“嗯?”
“我其实是个孤儿,从小在偏远的山村里长大,过着普通人的日子,后来蛇岐八家的人找到我们,做了血统测试,确认我们是源家后裔,才被接来东京。”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源家是蛇岐八家里最古老的家族之一,但从江户时代开始,便人丁凋零,一代不如一代,到了近代几乎断绝了血脉,直到找到我才算延续下来,但这份突如其来的血统,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荣耀。”
“他更像是一道困住我的枷锁。”源稚生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我不喜欢这里。”
林远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
带着几分醉意,这位日本地下世界的少主,对林远吐露了他心底深处的向往。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并不想成为蛇岐八家的少主。”
“哦?那你想干什么?”林远顺着他的话表示好奇。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去法国,你知道那里有个叫天体海滩的地方吗?我想去那里卖防晒油。”
林远刚喝下去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你是说,你堂堂蛇岐八家的少主,理想竟然是去法国海滩卖防晒油?”
这和全国首富说不爱钱,地产大亨说自己平常租房住有什么区别。
林远继续盯着源稚生看了一会,努力确定这家伙真的是在陈述事实,而不是在凡尔赛。
“我也是有追求的好不好,我去那里卖,是因为那的利润最高。”
源稚生一本正经地说道。
“毕竟去那个海滩的人,无论男女都不穿上衣,防晒油用量自然比普通海滩多的多。”
接着他做了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这家伙竟然连市场调研都做好了。
林远觉得源稚生的形象,在他心中的变得更加立体了。
一开始见面的时候,他以为这家伙只是个凭什么血统上位的普通人。
后来一起经历了之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