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回到曹国公府,天已经黑了。
门檐下两盏灯笼亮着,没人迎接他。
他在辽东待了好几个月,满脑子想的都是应天府的繁华热闹,秦淮河的桨声灯影,太白楼里热气腾腾的酱肘子。
真到了家门口,迎接他的只有夜风吹落的几片落叶,连个鬼影都没有。
“老爷我回来了。”他站在前院里喊了一嗓子。
连个应声的下人都没有,廊下的鸟笼子都罩着布,估摸着连鸟都睡了。
李景隆站在院子当中,有点怀疑人生。
“赵晴不是早回来了吗,应该通知夫人了啊。”他嘀嘀咕咕地往后院走,“亲爱的夫人不迎接我?”
他穿过月洞门,绕过回廊,看见袁青的房间还亮着灯。
大步走到门前,抬手正要敲门,房门就被推开了。
门没关。
什么毛病?深更半夜的,房门虚掩着,院子里连个值夜的婆子都不留。
这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
他一个侧身熟练地溜了进去,反手把门关上,搭上门闩,锁死。
让我们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转过身来。
然后,愣住了。
袁青正斜趴在桌案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另外半张侧过来,正对着烛光。
烛火摇曳,落在她绝美的脸上,睫毛又长又翘,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着,睡得很沉。
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衫,大约是等他等得久了,不知不觉就伏在桌上睡了过去。
身姿曲线玲珑,柔美动人。
“相公。”袁青大约是察觉到有人靠近了,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长且翘的眼睫毛轻轻颤了颤,一双美丽的眸子缓缓睁开,朦朦胧胧地看着他。
“怎么睡在这里,胳膊不麻吗?”李景隆坐了过去。
“麻——”袁青美目柔情,慵懒地缓缓坐了起来,身子一歪,顺势就倒进了他怀里。
李景隆伸手揽住她。
他在辽东待了好几个月,满眼都是黄沙、荒草、铁甲和刀兵,怀里这团柔软几乎让他觉得不真实。
“我帮你揉揉。”他帮她调整了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些。
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握着她的小臂,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袁青靠在他怀中,美眸半睁半闭地看着他,目光温柔。
过了一会儿,她眸光灵动了几分,眨了眨眼:“肩膀也酸。”
“哪边?”李景隆问得很认真。
“两边都酸。”袁青小声嘀咕道,一双眸子泛着狡黠。
李景隆手上动作一顿,低头看她。
他哪里不知道这女人又开始皮了,出去几个月,回来还是这副德行,半点当家主母的端庄都没有。
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双臂微微用力,便将她拦腰抱起。
袁青轻呼一声,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
身子腾空,裙摆垂落,在空中轻轻晃荡。
“这边空间小,施展不开。”李景隆抱着她往里间走去,“去床上帮你揉。你哪边酸,我就帮你揉哪边。”
袁青把脸埋在他胸口,咯咯笑了一声。
……
一顿折腾后,已是深夜。
窗外的月亮爬到了中天,月光从窗棂照进来。
袁青懒洋洋地靠在他怀中,妩媚绝伦的面容上泛着一抹醉人的红晕。
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合,倾吐香兰。
可她那双美目却不服输地看着他,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倔强。
一副有本事折腾死我的神情。
李景隆低头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睡吧,不早了。”他伸手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她的翘臀,“再闹下去天就亮了,也不怕明天起不来。”
“起不来就起不来。”袁青黏了上来,“你陪我。”
李景隆哼了一声,低头看她:“这么久不见,你把家管的很好啊,老爷我就再赏你。”
又是一番缠绵。
这一次结束之后,袁青彻底老实了。
她软绵绵地趴在他怀中,脑袋枕在他肩膀,脸蛋酡红,眼儿迷离,浑身上下提不起一丝力气,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明知道他是个牲口,还自己送上去。
“我不在家的日子,辛苦你了。”李景隆一手拥着她,一手替她把散落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到耳后。
袁青半眯着眼睛,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是曹国公府当家主母,应该的。”她靠在他怀中,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没一会儿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
日上三竿,李景隆四仰八叉的躺在软榻上,鼾声均匀。
“大哥!快起了!嫂子都做好早膳了,你还没起来?你辽东走一趟,体力不行了啊!”李增枝在外面喊。
李景隆猛地坐起身,茫然四顾。
“李增枝你个兔崽子,大清早的嚎什么嚎。”他嘟嘟囔囔地爬起来。
推开房门,阳光照进来,晃得他眯了眯眼。
院子里,李增枝正叉着腰站在台阶下面,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瞧瞧,瞧瞧!这是咱们大明朝的曹国公,单骑入金帐劝降二十万大军的英雄!日上三竿才起,腰带都系歪了。”
“你大哥我在辽东拿命拼回来的功劳,回自己家多睡会儿怎么了?”
哥两一见面就怼上了。
袁青站在廊下指挥丫鬟们端菜摆盘,听见这兄弟俩的动静,回头瞥了一眼,嘴角带着笑意。
院子另一侧,楚方玉、青莲和赵晴站成一排。
李景隆看着三个美人,闻着菜香,由衷地感慨了一声:“还是家里好啊。”
一大家子围着桌子坐下,碗筷叮当,热粥盛上,小菜摆了七八碟。
楚方玉仔细端详了他一会儿,秀眉微蹙:“公子,你瘦了,辽东那地方,怕是吃不好也睡不好吧。”
青莲坐在楚方玉旁边,跟着点头附和:“不过更精神了,脸上线条都硬朗了些,以前是秦淮河畔的俊公子,现在嘛,有几分像边关的少将军了。”
“公子我这回出征,可是建了大功。”李景隆得意道。
“你立功?”李增枝道,“我当时都不敢相信,就你那胆子,怎么敢去劝降纳哈出的?”
李景隆眉毛一竖:“我胆子怎么了?”
“小时候去掏鸟窝,你在树底下望风,老远瞧见主人家过来,跑得比兔子还快,我还在树上挂着呢。就你这胆子,你跟我说你一个人进了纳哈出的金帐?”
“李增枝,那都是老黄历了。人是会成长的,你大哥我现在不一样了。我在金帐里头,那叫一个威风凛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