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征大军开拔几个月,银子花得跟流水似的。户部天天上折子哭穷,兵部天天催粮草,工部还在那儿磨磨唧唧地报修城的预算。
“这帮人,要起银子来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当咱是开钱庄的?”他把一本催款的折子甩到旁边。
这时,朱标从殿外进来,面带欣喜。
“父皇。”他躬身行礼。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笑什么笑?捡着金子了?”
朱标把折子双手呈上:“父皇,这是九江的秘奏。”
“秘奏?”朱元璋伸手接过来,“这小子还知道给咱上秘奏?别是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吧?”
朱标忍着笑:“父皇看看就知道了。”
朱元璋狐疑地打开折子,目光扫过去。
“哈哈哈哈哈!”他惊喜大笑,“这小子找到办法修城了!”
他把奏折递给朱标,朱标也快速扫过。
“难怪他会带着商队出征。”他恍然大悟。
“这小子,脑子是好使。”朱元璋笑道,“比你老四当年的鬼点子还多!”
“父皇,这下可省钱了。”朱标笑呵呵。
朱元璋松了口气:“能修城了,四座城啊,白花花的银子,不用咱掏一文钱。”
他越想越舒坦。
朱标笑眯眯地凑过来:“父皇,这回总该赏他了吧?”
“这小子,他上的不是明折,是秘奏。”朱元璋道,“就是说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主意是他出的。他要咱下旨给冯胜,把这事变成朝廷的意思。”
朱标疑惑:“有功他不领?”
“哼,谁知道这小子又在盘算什么?”朱元璋皱着眉,“准是怕被诸将嫉妒?还是怕商队的事暴露了被人在背后嚼舌根?还是说这小子该不会是想躲在后面闷声发大财吧?”
“咱偏就不如他愿!”
“父皇的意思是?”朱标一愣。
“下旨给冯胜,就按李九江的法子办,给咱在旨意里写清楚,这是李九江的主意”朱元璋大手一挥。
朱标躬身:“儿臣遵旨。”
……
曹国公府。
京城的四月,正是最好的时节。
满院子花团锦簇,花香四溢。
袁青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子,脚边搁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躺着几枝刚剪下来的花枝。
“姐姐,那枝都快被你剪秃了。”楚方玉坐在旁边。
袁青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手里的花枝果然被她剪得只剩光杆了。
她轻叹一声,把剪子搁下:“也不知道他在那边冷不冷。”
“肯定冷。”青莲坐在石桌另一侧,“走之前给他收拾行装,让他多带两件大氅,他说不用,辽东三月能冷到哪儿去。现在怕是冻得直哆嗦了。”
楚方玉噗嗤一笑:“你信他?他肯定一出京就后悔了。这会儿估计正缩在营帐里,一边烤火一边骂老天爷没眼力劲呢。”
三人一起笑了。
笑完之后,又是沉默。
“公子走了多少天了?”袁青问。
“一个月零七天。”青莲和楚方玉异口同声。
袁青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他立了功。”楚方玉道,“阵斩了一个什么平章。朝廷的捷报都传遍京城了。”
青莲瞪大眼睛:“他连鸡都不敢杀,还斩敌将?”
袁青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捷报上写得清清楚楚,他亲手斩的,人头都带回大营了。冯胜大将军亲自给他请的功。”
“到了战场上,居然真刀真枪地跟人拼杀。那得多凶险啊。万一那一下没砍着人家,人家砍着他怎么办?”楚方玉担忧。
“心疼了?”青莲看她一眼。
楚方玉咬了咬嘴唇,别过脸去:“谁心疼他。他那么精明的人,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说不定是躲在后头,等别人把敌将打趴下了,他上去补了一刀。”
又是一阵风过,花瓣纷飞,落了三人一身。
袁青低头看了很久,道:“昨晚我做了个梦。”
楚方玉和青莲同时看向她。
“梦见他骑着马往回走,一身银甲脏兮兮的,脸上全是灰,瘦了一大圈,可精神头好得很,老远就朝我挥手。”
“他这会儿,会不会也在想我们?”
“他那个人啊,嘴上从来不说想。只会写封信回来,啰啰嗦嗦地交代一堆。商队账目该怎么理,府里的地租该收了,出海的事儿盯紧点。”
“末了一定还要加一句,说他在辽东爬冰卧雪、风餐露宿、艰苦卓绝。
三人又笑了。
……
庆州城。
李景隆终于磨磨蹭蹭地从通州过来了。
“曹国公,大将军有请。”守卫拱手。
李景隆叹了口气,往中军大帐走。
赵晴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公子,拖了这么多天,大将军肯定要骂你了。”
“骂就骂呗,”李景隆一摊手,“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挨骂。”
到了中军大帐前,他躬身进去。
帐里站满了人。
冯胜坐在主位上,傅友德和蓝玉分列两侧,常茂、徐允恭等一干勋二代也在,乌压压的一大片。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表情各异。
“干什么干什么?”李景隆白眼,“我有那么好看吗?你们这样,我很害怕啊。”
冯胜直接从案上抄起一封信,朝他扔了过来:“你自己看。”
李景隆接过,目光一扫。
心里已经把朱元璋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好你个老头子!
我上的是秘奏,什么叫秘奏?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你直接下旨把底给抖搂出来了?
“呃,是我的主意。”他干咳一声。
冯胜瞪眼:“行啊九江,不声不响的,闷头干了这么一桩大事。陛下在旨意里说了,回去要赏你,你替朝廷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几个勋二代,八百个不服气。
李景隆嘿嘿笑:“我这不是想坑一把那些奸商!”
“坑奸商?”傅友德眯起眼睛,“李九江,我看你才是最奸的那个。”
帐里顿时响起一阵附和声。
“无耻!太无耻了!”
“嘴上说坑奸商,自己才是头号奸商!”
李景隆满脸得意:“这就叫商人,你们不懂。”
常茂气得直翻白眼:“德性!”
冯胜连连摆手:“行了,修城的事陛下已经拍了板,就按九江的法子办。今天叫你们来,还有另外一件事。燕王过两天就到了,你们准备准备。”
李景隆微微皱眉。
燕王朱棣。
他穿越过来三年了,还没见过这位日后的明成祖。
“永乐大帝啊。”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可得抱住他的大腿。”